这一声脆响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复装子弹?”
刘大爷捡起弹壳,像是捧着块烫手的炭火,声音沙哑。
“所长,这活儿听着容易,做起来是要命的。”
他用那双满是油污的指甲盖,狠狠掐了一下弹壳底部的底火坑。
“发射药咱能用土法黑火药凑合,虽然烟大、劲儿猛、容易炸膛,但好歹能把子弹推出去。“
”可这底火……”
刘大爷叹了口气,这口气把刚热起来的场子直接吹凉了。
“这针尖大的玩意儿,那是子弹的心脏。“
”里头装的是雷汞,比阎王爷的脾气还爆,一碰就炸。“
”没了它,太行一式就是根烧火棍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”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是工业的鸿沟,不是靠一身蛮力就能填平的。
陈海没接话。
他转身走到黑板墙前,粉笔在粗糙的土墙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唰唰几笔,一张7.92mm子弹的各种装药配比图赫然浮现。
“没有无烟火药,我们就用改良版黑火药。”
陈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烟大?那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残渣多?那就勤擦枪。“
”在有和无之间,我们只能选有。”
他的粉笔尖重重地敲击在图纸的底火位置,留下一个刺眼的白点。
“至于雷汞……我们需要水银,需要高纯度硝酸。这两样,咱们确实没有。”
众人眼里的光刚要黯淡。
陈海猛地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灰败的脸。
“没有洋人的设备,咱们就用老祖宗的土方子,加上一点化学的狠活儿!”
下一秒,命令如连珠炮般砸了下来。
“虎子!”
“到!”
“带人进村,挨家挨户地收洋火(火柴)!只要红头的,有多少要多少!”
“二蛋!”
“在!”
“带几个兄弟,把后山那个废弃的旱厕给我掏了!“
”记住了,别要新鲜的,只要那些陈年老尿结成的尿垢,还有墙根底下返出来的白霜土!“
”刮干净带回来!”
“刘师傅!”
“啊?”
“把伙房煮大锅饭的铁锅架起来,烧水!”
众人全懵了。
造子弹?要火柴头就算了,还要……尿垢?
这新所长怕不是想枪想疯了,准备给鬼子泼大粪?
刘大爷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胡闹!哪有拿屎尿造军火的道理?”
然而,半小时后。
当虎子和二蛋忍着熏天的恶臭,提着几桶泛黄的晶体和硝土冲进院子时。
陈海直接卷起袖子,站在了铁锅前。
“倒进去!加草木灰水!大火熬!”
瞬间,一股极其上头的刺鼻氨气味,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骚臭,在院子里炸开。
几个年轻学徒当场脸就绿了,捂着嘴冲到墙角狂呕。
陈海却却面不改色,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浑浊液体。
不时用木棍搅动,甚至在冷却结晶时,直接用手指蘸了一点白色粉末,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“呸。”
他吐掉残渣。
“钾含量超标,继续过滤!”
这一幕,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这就是专家的狠劲儿?
为了造枪,连尿都敢尝?
他们看不懂,但他们大受震撼。
没人敢再笑,也没人敢质疑。
...
另一边,几千根火柴的红头被小心翼翼地刮了下来,汇聚成一小堆刺眼的红色粉末。
“洋火头里,含氯酸钾和硫磺。”
陈海走过去亲自研磨,一边淡淡解释。
“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,就是最好的敏感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