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!快跑!一吨铁水炸出来,都得烧成灰!”
正在拉风箱的汉子们动作一滞,眼中闪过本能的畏惧。
“都不许停!”陈海厉声怒喝。
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破军装,露出精悍的上半身。
转身跑到旁边的水缸前,抓起一条厚实的棉被,一头扎进水里浸透。
“把备用的耐火胶泥拿来!”
学徒二蛋哆嗦着递过一盆粘稠的黑泥。
陈海抓起一大团胶泥,将滴着水的重棉被往背上一披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迎着足以让人窒息的高温辐射,大步冲向高炉底部的裂缝处。
火舌已经从那道缝隙里往外舔,周围的空气疯狂扭曲,棉被上的水瞬间化作白气蒸腾。
陈海屏住呼吸,双臂猛地发力。
“砰!”
那团高粘度耐火泥被他狠狠砸在裂缝上。
接着,他抄起一根粗木桩,顶住泥团死死抵在炉壁上。
泥浆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板结,将那一缕致命的火舌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高温炙烤着陈海的脸颊,他的眉毛瞬间卷曲焦黄。
但他握着木桩的手稳如泰山,没退半步。
“继续拉风箱!”
陈海的声音沙哑,透着股疯魔的狠劲。
汉子们被这股气势镇住,咬碎后槽牙,将风箱拉得更猛。
危机暂缓。
高炉内的轰鸣声越发沉闷。
刘大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急切地凑上前。
“厂长!火色够白了!“
”但这铁水熟没熟,含碳含硅多少,没有德国人的测温锥和化验室,咱根本没法摸准啊!”
灰口铸铁对成分要求极高,差一丝,打出来的床身就会脆如玻璃。
陈海扔掉烧焦的木桩,掀掉背上冒烟的棉被。
他大步走到出铁口,一把扯下护目镜。
“不用洋人的东西,我这双眼就是化验室!”
他迎着刺目的强光,眯起布满血丝的双眼,死死盯着泥封缝隙处溅射出的一缕火花。
这是系统烙印在他脑海里的“炉火纯青”技艺。
火花在半空中炸裂,形状如同一朵朵细微的菊花,尾端呈现出两到三个尖锐的分叉。
颜色不是死白,而是白中透着一丝耀眼的明黄。
只需一眼。
“碳百分之三点二,硅百分之一点五!”
陈海高举右手,声如洪钟。
“完美比例!火候到了!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光着膀子、浑身是汗的张大彪。
“大彪!开闸!”
张大彪大吼一声,抄起一把八十斤重的长柄铁锤,腰背发力,抡出一个满月。
“轰!”
铁锤狠狠砸在出铁口的泥封上。
泥块崩碎。
刹那间,一股耀眼夺目的金白色铁水,如同被困已久的暴怒蛟龙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狂暴地冲出高炉!
毁天灭地的热浪排山倒海般推开。
最前排的学徒连退四五步,头发都被烤得发焦。
铁水顺着预先挖好的耐火泥流槽,奔腾而下,直冲地面的土坑模具。
整个修械所被映照得金光大盛。
铁水毫无保留地灌入泥模。
下一秒。
“嘭!嘭嘭!”
泥坑周围预埋的几十根竹管阵列瞬间有了反应。
浓烈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,从管口喷薄而出。
紧接着,排出的废气被高温点燃,每一根竹管顶端都窜起了半米高的幽蓝色火苗!
“老天爷!坑里起火了!”
工匠们吓得倒抽凉气。
“慌什么!”陈海站在火光中,面色冷峻。
“这是型砂里的草木灰在高温下烧穿,形成透气孔!铁水里的废气正顺着这些竹管往外抽!”
他指着那些喷火的竹管。
“气排空了,铸件里就不会有一丁点蜂窝眼!这就是物理!”
刘大爷盯着那些有规律燃烧的蓝色火苗,惊得目瞪口呆。
干了一辈子翻砂,他头一次见到这么霸道、这么精妙的土法排气。
一吨重的铁水倾泻而下,土坑模具里的液位快速爬升。
巨大的液压带来恐怖的破坏力。
地坑周边的泥土开始微微隆起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其突兀的撕裂声响起。
泥模左侧边缘,因为承受不住高温和重压,突然崩开了一道两指宽的裂口。
暗红色的铁水翻滚着,顺着裂口直往外涌。
刘大爷眼珠子猛地凸起,嗓子瞬间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