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爷凑过来只扫了一眼图纸,眼珠子差点飞出来,手里的烟袋锅子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鞋面上。
“厂……厂长,这……这是螺旋齿轮?”
老头子舌头直打结,指着图纸的手都在抖。
“这东西得用铣床配上‘万能分度头’才能切啊!”
他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咱们哪有那洋玩意儿?这比让瞎子绣花还难!您这是要……要用手给怀表抠零件啊!”
面对刘大爷的咆哮和质疑,陈海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顺手从案台上扯过一张缴获的日军牛皮纸地图,翻过背面,用沾着机油的手指画了个圆。
“确定,没有万能分度头,铣床就是个瘸子,只能走直线,干不了枪机闭锁槽那种精细活。”
陈海拿起圆规和一把破卡尺,在纸上飞快地计算、画线。
“既然没有,那我们就用这台‘母亲’,给它的‘孩子们’,造一个大脑出来。”
看着陈海拿着根破纸条在钢锭上比比划划,企图靠这种原始的几何分割法来给分度盘定位。
刘大爷瞬间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。
这可是齿轮!
差一根头发丝的角度,一套传动机构就得报废!
这土法子,真的能行?
加工,在所有人的屏息中开始了。
陈海亲自上手,把一块锻打淬火过的道轨钢死死卡在“太行01号”的卡盘上。
他调整好刀架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。
“滋——!”
引擎的轰鸣瞬间被更刺耳的金属尖啸声覆盖。
用坦克弹簧钢磨制的特种车刀,狠狠切入高硬度钢坯。
蓝紫色的火花混着滚烫的铁屑,如同瀑布般飞溅。
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然而,刀尖刚在钢盘上啃出不到半个圆圈——
“咯吱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,整个机床猛地一颤!
飞溅的火星瞬间变成了一股浓烈的焦蓝烟雾。
陈海目光一沉,反手“啪”地切断了动力。
全场死寂。
刘大爷一个箭步窜上去,指着刀架上那把烧得通红、刃口崩开一个米粒大豁口的车刀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完了!我就说这路子走不通!”
“道轨钢太硬了!鬼子的坦克皮也扛不住这么硬碰硬地啃啊!厂长,这洋玩意咱们造不出来!”
李云龙的脸也黑成了锅底。
白瞎了半天功夫和金贵的汽油,结果就听了个带响的屁。
陈海却像没听见似的,极其冷静地卸下那把报废的车刀。
他大步走到砂轮机前,踩下踏板。
火花飞射中,硬生生把崩口磨平,重新开出了一道角度更小、更锋利的刃口。
“大彪!”
陈海头也不回地吼道。
“是!”
“去炊事班,把所有的生猪油都给老子提过来!再打两桶拔凉的井水!”
张大彪虽然不解,但干活绝不含糊。
不到五分钟,一桶散发着腥膻味的猪油和两大桶井水就摆在了机床边。
陈海抄起棍子,将猪油和水按比例混合,搅成了一桶乳白色的浑浊液体。
“两个一个组,轮流浇!对准刀尖,谁要是给老子断了水,军法处置!”
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陈海一把拉下离合。
这一次,他不但没退刀,反而一把将进刀量干到了最大!
“滋——!!!!”
仿佛有恶鬼在拿指甲死命挠玻璃,那种刺耳到极点的尖啸声,扎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。
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抬着木桶,把那乳白色的“土法冷却液”不要钱似的往刀尖上泼。
“呲啦——!”
巨量的白烟瞬间蒸腾而起,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燃烧的气味,几乎笼罩了整个机床。
这哪里是切削?
这根本就是物理学上的暴力镇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