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的眼睛死死地粘在那堆快速成型的弹仓底板上,半天没挪开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,此刻的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嗓门大得震耳朵。
“他娘的!陈海,你小子给老子交个实底,这铁王八一天能砸出多少个这玩意儿?”
陈海没着急回答。
他走到“太行04”的冲床边,伸手摸了摸粗壮的偏心轴,感受着稳定强劲的机械震动。
“李团长,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对。”
陈海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转过身来,眼神平静。
“你不该问它一天能砸多少,你应该问,咱们有多少钢板让它砸。”
这话一出口,李云龙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。
对啊!
对啊!这铁王八的速度,瓶颈早就不在机器上了,在原料!
“我懂了!”
李云龙兴奋得直搓手,原地转了两圈,两眼直放光。
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老子能给你弄来铁皮,你就能给老子变出枪来?要多少有多少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
陈海点了点头,但他的表情依旧严肃。
“不过,光有底板没用。现在,咱们的生产线上,有三个速度。”
他伸出三根沾着油污的手指。
“最快的,是这台冲床,它负责砸铁皮。“
”最慢的,是刘师傅他们,负责锻打和热处理一些小零件。“
”居中的,是那两台铣床,负责加工机匣和枪栓。”
陈海走到墙边,拿起一块焦炭,在满是草图的墙上划了几道线。
“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,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。咱们现在最短的板子,就是刘大爷他们的手艺活。”
刘大爷刚从冲床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,一听这话,老脸涨得通红。
他干了一辈子手艺,到头来却成了拖后腿的,心里别提多憋屈了。
“厂长,你划个道吧!只要能赶上进度,老头子我豁出命不睡觉也成!”
刘大爷咬着牙说道。
“不睡觉可不行。”
陈海摇了摇头,他指着墙上的一张新图纸。
“刘师傅,从今天起,你们铁匠组不用再一锤一锤地敲护圈了。”
他点了点图纸上的结构。
“这是‘冷弯模具’。烧红的铁条放进去,一锤定型。效率至少翻十倍。”
接着他指向另一张图。
“这是‘镦锻模具’。枪栓拉柄的球头,钢棒烧红塞进去,一锤子下去直接出圆头,不用再上车床磨洋工了。”
陈海的话让老工匠们茅塞顿开。
他们这才明白,“太行01号”之前造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,根本不是闹着玩。
那是在给整条生产线打造提速的“物理外挂”!
“我明白了!”
刘大爷看着墙上那些简单却巧妙的图纸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厂长,您这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师傅,也变成流水线上的铁嘎达!”
“那大可不必。“陈海摆摆手。
“是把你们从低效的苦力活里解放出来,去把控淬火火候、维护模具。这才是老手艺人的排面,机器可替代不了。”
这番话,说得刘大爷心头一热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淘汰了,而是被放到了一个更关键的位置上。
“好!厂长,您就瞧好吧!”
老头子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,转身冲着他那几个徒弟吼道。
“都别愣着了!起炉子!按厂长画的图,给老子把这两套模具砸出来!”
生产线的最后一块短板,被补上了。
整个黑石岭兵工厂,彻底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“太行01号”作为动力核心,轰鸣声昼夜不息。
皮带轮转动,将“豆丁”坦克引擎的狂暴动力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它的三个“孩子”。
铣床上,二蛋这样的笨学徒,只需要重复“上料-扳手-摇轮”三个动作,完美的机匣就一个接一个地被吐出来。
冲床旁,新来的战士甚至不需要技术,只要有力气踩下离合器踏板,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就是一块标准的成品。
铁匠铺里,老工匠们也不再累得腰酸背痛,他们只需要把烧红的铁料放进模具,然后抡起大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