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,嘿咻嘿咻地抬回几大筐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在地上,扬起半人高的尘土。
这是从鬼子炮楼地基和射击孔护板上强行拆下来的六角螺母。
个个都有拳头大小,外面裹着厚厚一层陈年老锈和干结的水泥。
怎么看,都跟路边的破石头没两样。
李云龙背着手,绕着这堆废铁转了两圈,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。
“我说陈大厂长,就这破玩意儿?锈得连它亲娘都快不认识了,能做那金贵的子弹模子?”
旁边,刘大爷也蹲下身子。
老头子摸出随身的小锤,“叮叮”敲了两下。
“厂长,这声音不对啊。”
老头子凭着几十年的经验,摇了摇头。
“声音太闷,听着就是块死铁,韧性绝对不够。”
“真要回炉,光去杂质就得费老鼻子劲,我看……您这次八成是看走眼了。”
周围几个老工匠也跟着点头嘀咕,显然对这堆“破烂”没抱什么希望。
陈海没理会众人的议论。
他径直走上前,捡起一颗最不起眼的螺母,递给警卫员虎子。
“拿粗砂纸,把它给老子磨出底色来。”
虎子二话不说,抄起砂纸就玩了命地蹭。
刺耳的摩擦声中,红褐色的铁锈和水泥末簌簌往下掉。
那是一种极其内敛的暗灰色。
没有普通熟铁那种廉价的苍白,也不像高碳钢那样乌黑贼亮。
在阳光底下一晃,泛着一股子冷硬的贼光。
“刘师傅,你再看。”
陈海把打磨好的螺母递了过去。
“小鬼子可不是傻子。炮楼是他们的乌龟壳,要硬扛咱们的迫击炮和炸药包。”
“这些吃力的核心连接件,用的能是普通烂铁?”
陈海用指关节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叩了叩,声音清脆、短促。
“这就是铬钼合金钢。里面掺了‘铬’和‘钼’,天生就是耐磨、扛高温的硬骨头。”
“拿来做咱们的拉伸模具,简直是量身定制。”
话音刚落,陈海语气一沉,眼神变得极度严厉。
“但这钢脾气怪得很。”
“里面的碳和合金配比是锁死的,跟人的骨架一样。”
“要是还按你们以前打铁的老方子,烧得通红瞎几把乱锤,把里面的碳全给烧跑了,这块极品好钢,当场就得成废渣!”
刘大爷接过螺母。
可一上手实操,老头子就犯了难。
他按着旧习惯,夹起螺母扔进炉心,让徒弟猛拉风箱。
眼看炉火呼啸,螺母很快烧得橘红透亮。
“火候到了!”
刘大爷抄起大铁钳,刚准备把螺母夹出来上铁砧。
“住手!”
陈海一声断喝,吓得老头子一哆嗦。
“温度太高了!”
陈海大步流星跨过去,一把抢过火钳,硬生生将螺母从炉心拨到了炉口温度稍低的位置。
“这钢的锻打温度,必须死死卡在‘暗樱桃红’!高那么一点点,内部结构全毁!”
刘大爷咽了口唾沫,将信将疑。
他按着陈海的号令,小心翼翼地压着风箱的节奏。
直到那颗螺母的颜色退去刺眼的亮光,稳定在一种深邃、仿佛渗着血丝的暗红时,陈海才猛地点头。
“砸!”
刘大爷抡起八磅大锤,憋足了劲,一锤轰下!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刘大爷只觉得虎口一震,眼珠子瞬间亮了。
手感完全不对!
这玩意儿既不像熟铁那样软塌塌的一锤一个坑,也不像生铁那样硬邦邦地震手。
它就仿佛一块极具韧性的硬牛筋,在锤击下缓慢、均匀地延展开来。
“乖乖……这到底是个啥神仙料子!”
老匠人干了一辈子铁匠,头一回砸到这么极品的工业材料,浑身都兴奋得直冒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