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,炭盆烧得正旺,却没有一丝爆裂的火星,那是上好的银霜炭,一斤就要二两银子。
朱由检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只银勺,正一点点挖着面前刚蒸熟的土豆。
没有剥皮,表皮皱巴巴的,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。他挖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口感软糯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,但更多的是一种淀粉特有的厚重感。
“这就是未来的味道。”
他咽下那口没有什么滋味的食物,自言自语道。对于一个习惯了现代调味品的灵魂来说,这东西简直难以下咽。但对于这个即将饿死的大明来说,这就是比黄金还珍贵的救命稻草。
“万岁爷……”
王承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,脚下的步子有些碎,连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。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出事了。出大事了。”
朱由检手里的银勺没停,又挖了一块带着皮的土豆肉,“天塌不下来。慢慢说。”
“罢市了。”
王承恩的声音都在哆嗦,“今儿个一早,九门提督衙门就来报,说是前门外大街、大栅栏、还有西四牌楼,所有的铺子,全都关门了。连卖烧饼油条的小摊都没出摊。”
“这会儿日上三竿,京城里的百姓买不到米,买不到盐,甚至连煤球都买不到。人心惶惶,都说是……”
“都说是朕贪得无厌,横征暴敛,逼得商户们活不下去,这才集体关张,对吧?”朱由检放下银勺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听一出早就剧透的戏。
“正是……”王承恩不敢抬头,“而且,内阁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几位阁老都‘病’了,今儿个早朝来不了。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说,街面上混混流氓多了起来,若是再不开市,怕是要生民变。”
“民变?”
朱由检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王承恩。”
朱由检推开窗,冷风灌了进来,吹起他鬓角的发丝。
“你去过屠宰场吗?”
王承恩一愣,不明白万岁爷为何突然问这个。
“猪在被杀之前,叫得最响。因为它们知道,那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朱由检转过身,眼中没有一丝温度,“朕给过他们机会。朕只收十一税,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低得不能再低的税率。可他们不想交。他们吃着大明的肉,喝着百姓的血,现在朕只是想让他们吐出一口来救命,他们就敢给朕甩脸子。”
“既然他们不想做生意,那就永远别做了。”
他走到挂着绣春刀的架子前,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刀鞘。
“传朕口谕,给田尔耕。”
“带上锦衣卫,还有孙传庭那三千新军……哦不对,现在叫‘税务稽查队’。”
“去前门大街。告诉那些商户,朕出个新规矩。”
“凡是今日午时之前不开门的铺子,视为‘囤积居奇、意图谋反’。铺子里的货,全部充公。铺子的地契,当场作废,收归国有。掌柜的和东家,抓去西山挖煤,正好那边缺劳力。”
“另外,”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,那是调动京营的兵符,“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滚回家去抱孩子。今天的京城治安,由朕的新军接管。街上凡是有敢趁机打砸抢的,不用审,当街格杀。”
王承恩听得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:“万岁爷……这……这是要流血啊!那些铺子背后,可都是勋贵和朝中大员的产业啊!这要是动了,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朱由检猛地拔刀出鞘,寒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。
“朕手里有枪,有炮,有兵。他们有什么?算盘吗?”
“去办!”
……
前门大街,大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。
往日里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街道。现在所有的店铺都上了门板,挂着“盘点”或者“歇业”的牌子。街上挤满了不知所措的百姓,有人手里拿着铜钱想买米,却只能对着紧闭的大门叹气。
人群中,几个穿着短打、眼神闪烁的汉子正在四处煽风点火。
“听说了吗?皇帝想钱想疯了!要收重税!掌柜的说了,这税要是交了,米价就得翻倍!咱们老百姓哪吃得起啊!”
“就是!这都是那个昏君害的!”
“大家伙儿冲进紫禁城请愿去!让皇帝把税免了!”
人群的情绪正在被一点点点燃,愤怒像传染病一样蔓延。饥饿和恐慌是最好的助燃剂。
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,地面的石板突然微微震动起来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像是沉闷的鼓点,从正阳门的方向传来。
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。
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,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。而在他们身后,是两列穿着鸳鸯战袄、肩上扛着奇怪火铳的士兵。
那是孙传庭刚刚练出来的“新军”。虽然只有几百人,但那种肃杀的气质,却比几千京营老兵还要骇人。
田尔耕走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个铁皮喇叭——这是朱由检让工部连夜敲出来的简易扩音器。
他走到大街中央,举起喇叭,深吸一口气,那公鸭嗓子瞬间传遍了半条街。
“圣上有旨!”
“京城商户,无故罢市,意图乱我大明人心,罪同谋逆!”
“限一刻钟内,所有铺面开门营业,照常售货。米价、盐价不得高于昨日。违令者,抄家!充公!人头落地!”
最后四个字,带着浓浓的血腥味,震得街上的百姓耳朵嗡嗡作响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“凭什么?!那是人家的铺子,开不开门人家说了算!”刚才那个煽动闹事的汉子躲在人群里大喊。
田尔耕冷笑一声,眼神瞬间锁定了那个汉子。他还没下令,身边的一名新军士兵突然举起手中的燧发枪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那汉子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,红白之物溅了周围人一身。无头尸体晃了晃,栽倒在地。
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天空。
“扰乱军心者,杀。”
田尔耕放下喇叭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
全场死寂。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二话不说直接爆头的场面。这哪里是官兵,这分明是杀神!
“没人有意见?”
田尔耕转过身,看向身后那家名为“瑞昌号”的巨大粮铺。这是京城最大的粮商,据说后台是成国公朱纯臣。此刻,那厚实的门板依旧紧闭,像是无声的嘲笑。
“瑞昌号,不开是吧?”
田尔耕挥了挥手,“来人。给我砸。”
几个锦衣卫冲上去,抡起大锤,几下就砸烂了门板。
铺子里的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,见门被砸了,吓了一跳,随即跳起来指着田尔耕骂道:“田尔耕!你疯了?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产业!这可是成国公……”
“噗嗤!”
话还没说完,一把绣春刀已经捅穿了他的肚子。
田尔耕拔出刀,在那掌柜的绸缎衣服上擦了擦血迹,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。
“成国公?”
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说道,“传出去,瑞昌号掌柜抗旨不遵,暴力拒捕,已被就地正法。铺子里所有的粮食,全部搬出来,就在这街面上,平价卖给百姓!”
“记住,是平价!谁敢多拿一粒米,剁手!”
这一招太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