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北京城的清晨，雾气还没散尽，从前门大街一直延伸到户部银库，几百辆大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。
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沉甸甸的箱子，上面贴着锦衣卫的封条，封条上还带着干涸的暗红印记。
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，双手插在袖筒里，缩着脖子，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“乖乖……这是把龙王爷的水晶宫给抄了吧？”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张大了嘴，哈喇子流到了胡子上。
“听说是晋商八大家。”旁边的汉子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股仇富的快意，“平时那帮人走路眼朝天，这回栽了。听说昨晚前门那边，血都流到了护城河里。”
“杀得好！”老汉啐了一口唾沫，“俺家二小在辽东当兵，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，这帮狗日的倒好，把银子堆成山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辆大车的车轴突然断裂，“咔嚓”一声巨响。
箱子翻落，盖子崩开。
哗啦——
无数白花花的银锭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滚落出来，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芒。有些银锭上甚至还带着发黑的氧化层，那是埋在地窖里太久的痕迹。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有人下意识地想冲上去，但还没迈腿，就被旁边那一排手持劲弩、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瞪了回去。
“谁敢动一块，夷三族。”
锦衣卫百户冷冷地丢下一句。
没人敢动。
在这绝对的暴力和财富面前，北京城的百姓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那位年轻皇帝的手段。
……
皇极殿。
今天的朝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往日里那些喜欢引经据典、唾沫横飞的言官御史，今天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。他们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。
大殿的角落里，放着十几口箱子。那是朱由检特意让人从宫外抬进来的。
箱盖敞开着。
左边是银子，右边是账册，中间是一堆生锈的满洲箭头。
朱由检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银元宝。这元宝底部刻着“范”字，做工精细，成色十足。
“众爱卿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，显得空旷而冰冷，“都哑巴了？”
没有人吭声。
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在前排，浑身都在轻微颤抖。他做了一辈子的账，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银。昨晚锦衣卫通报数字的时候，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五千万两！大明朝廷即使不吃不喝，也要攒上十几年！
“既然你们不说，那朕来说。”
朱由检把银元宝重重地拍在御案上。
“昨晚，朕杀人了。杀了很多人。”
“有人在心里骂朕是桀纣，是暴君，是与民争利。”朱由检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跪在下方的东林党人，“是不是？钱谦益？”
被点名的礼部侍郎钱谦益浑身一哆嗦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冷汗直冒：“臣……臣不敢！陛下铲除奸佞，乃是……乃是雷霆手段，菩萨心肠！”
“好一个菩萨心肠。”
朱由检冷笑一声，抓起一本账册扔了下去，正好砸在钱谦益的乌纱帽上。
“那你给朕念念，这上面写的是什么！”
钱谦益颤抖着捡起账册，翻开一页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得煞白。
“崇祯元年二月……范家赠礼部侍郎钱大人，湖笔十支，端砚一方，润笔费……纹银三千两。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这只是冰山一角。这八大皇商为了打通关节，在京城的文官集团里撒了多少银子，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数不清。
“念啊！怎么不念了？”朱由检厉声喝道。
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！”钱谦益疯狂磕头，地板被撞得咚咚响，“臣只是……只是收了些许润笔，绝无通敌之意啊皇上！”
“你是没通敌。你只是拿了通敌之人的钱，帮他们说话，帮他们掩盖走私的罪行！”
朱由检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“朕今天不杀你。”
走到钱谦益面前，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后来在清兵入关时说“水太凉”的软骨头，“杀你脏了朕的刀。但这三千两银子，你得给朕吐出来。不仅要吐出来，还要加倍。三万两。少一两，朕就送你去陪范永斗。”
“臣……臣谢主隆恩！臣这就回去凑钱！”钱谦益如蒙大赦，瘫软在地。
处理完这只杀鸡儆猴的鸡，朱由检转过身，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。
“毕爱卿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毕自严连忙出列。
“这五千万两银子，入库之后，朕只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朱由检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拿出五百万两，去江南买米。不要走漕运，那是喂猪的。走海路，让郑芝龙的船队运。运到天津卫，直接拉去陕西赈灾。”
“第二，拿出一千万两，把之前欠九边的军饷，全部补齐。”
听到这一条，在场的武将们眼睛瞬间亮了，一个个呼吸急促。欠饷，那是大明军队烂掉的根源。
“但是！”
朱由检话锋一转，声音变得严厉，“这钱，不许经过你们兵部，也不许经过各地的总兵、巡抚。”
“啊？”兵部尚书王洽愣住了，“皇上，不经兵部，那怎么发？”
“朕要成立‘大明皇家银行’。”
朱由检抛出了这个超越时代的炸弹。
“就在户部旁边，把之前那谁……哦，魏忠贤的一个私宅腾出来。”
“以后，每一个大明士兵，都会有一块腰牌。凭腰牌，直接去银行领饷银。朕会派专人核对人头，少一个人，不发；多一个人，那是吃空饷，杀头。”
这一招，叫做釜底抽薪。
以前武将拥兵自重，是因为士兵吃的是武将的饭。现在士兵直接吃皇上的饭，谁还会给喝兵血的军头卖命？
王洽张了张嘴，想说这不合祖制，想说这操作太难，但看着那满地的箱子，看着皇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，他明智地闭上了嘴。
有钱就是大爷。皇帝现在手里握着五千万两，他说太阳是方的，那也是方的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
朱由检走到那堆箭头面前，踢了一脚，“剩下来的钱，全部投入工部。”
“王恭厂太小了。朕要在石景山建一个‘工业特区’。”
“招工。招流民，招那些因为大旱没了地的农民。只要肯出力气，管饭，发工钱。一天三顿干的，顿顿有肉。”
“朕要用这五千万两银子，把大明的脊梁骨，用钢铁重新浇筑一遍。”
……
退朝之后，朱由检没有休息。
他带着王承恩，直接去了京营的校场。
那里，孙传庭正在练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