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肥羊(1 / 2)

张家口的大境门,平时是锁死的。

两扇包着厚铁皮的巨木门板,上面钉满了拳头大的铜钉,锈迹斑斑。

随着绞盘铁链的拉动,一条灰黄色的缝隙在大门中间裂开。寒风瞬间灌了进来,裹挟着塞外特有的沙砾和枯草味,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粗糙。

“开——门——!”

守关的把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门洞里回荡。

朱由检策马立在最前头。他紧了紧身上的大红色披风,那下面是暗沉的铁网甲。为了这次出塞,他特意换了一双加厚的牛皮靴,靴筒里塞了羊毛。

“皇上,出了这道门,便是化外之地了。”

王承恩骑着一匹温顺的黄骠马,缩着脖子,脸色有些发白。他是太监,这辈子最远也就去过通州,如今要踏入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蒙古草原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
“化外?”

朱由检冷哼一声,看着门外那片苍茫的天地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朕脚踩的地方,就是大明。”

“走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马鞭一挥,朱由检率先冲出了大境门。

身后,杨国柱带着五百精锐边军骑兵紧随其后。两千多人走在满是碎石的戈壁滩上,除了脚步声、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声,听不到一个人说话,甚至听不到咳嗽声。每个人都把嘴闭得紧紧的,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红色的背影。

……

出了关,景色陡变。

没了长城的遮挡,风变得肆无忌惮。地上的草皮稀稀拉拉,大部分是裸露的黄土和灰白色的石头。远处偶尔能看见几堆白骨,分不清是牛羊的,还是人的。

走了约莫三十里。

“停!”

前方的夜不收(侦察兵)猛地勒马,挥舞着手中的令旗。

“是察哈尔部的游骑!”

杨国柱脸色一紧,锵的一声拔出了腰刀,“结阵!护驾!”

“慌什么。”

朱由检勒住缰绳,举起右手,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

身后的新军并没有像普通明军那样慌乱地寻找掩体,而是迅速散开。

“第一连,前出五十步!蹲下!”

“第二连,站立!”

“枪上肩!”

随着军官的一声声令下,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架起,组成了一道钢铁刺猬阵。那一千柄明晃晃的三棱刺刀,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。

对面的骑兵越来越近。

大约有三四百人。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皮袍子,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骑弓,嘴里发出“呦呦”的怪叫声。

这就是蒙古轻骑兵标准的试探战术:恐吓,绕圈,射箭,寻找破绽。

当那群骑兵冲到距离阵列还有两百步的时候,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
因为他们看见了那面旗。

那面巨大的、金线绣制的团龙旗。

在大草原上,没有人不认识这面旗。那是大明皇帝的象征,是二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最庞大帝国的图腾。虽然这几年大明软了,但这面旗的威压还在。

领头的蒙古那颜,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那严整得不像话的方阵。

“告诉他们。”

朱由检从马鞍旁的枪套里抽出那支遂发短铳,指了指那个那颜。

“朕是来找林丹汗做生意的。”

“如果不让路,朕就踩过去。”

沈炼策马而出,他是锦衣卫里的老手,精通蒙语。他没有丝毫畏惧,直接冲到两军阵前,扯着嗓子吼了一通。

那个蒙古那颜愣住了。

大明皇帝?亲自来了?做生意?

他狐疑地打量着朱由检,又看了看那两千支从未见过的火铳。最终,理智战胜了贪婪。他挥了挥手,原本呈包围态势的骑兵缓缓散开,让出了一条路。

那颜右手抚胸,在马背上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不算恭敬的礼,然后调转马头,朝着北方狂奔而去——他要去报信。

“继续走。”

朱由检收起短铳,连看都没看那些骑兵一眼。

杨国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看着身边的皇帝,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。这要在以前,遇到这种规模的蒙古骑兵,不做过一场是别想走的。可皇上仅凭气势,就逼退了他们。

这就是底气。

手里有枪,心里不慌。

……

三天后,白城子。说是城,其实就是一大片用夯土围起来的营地,中间夹杂着无数顶白色的毡房。

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:牛粪燃烧的烟味、羊膻味,还有那种长期不洗澡的人体酸臭味。

营地外围,到处是面黄肌瘦的牧民。

朱由检骑在马上,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
“这就是蒙古大汗的部众?”

他指着路边一个正在啃草根的老妇人,还有一个抱着瘦骨嶙峋的小羊羔哭泣的孩子。

“回皇上。”随行的向导低声说道,“去年大旱,草场枯死。加上科尔沁部投靠了建奴,断了察哈尔的商路。现在林丹汗的日子……难过得很。”

“难过好啊。”

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难过的人,才舍得下本钱。”

大军在距离汗庭三里的地方停下。

朱由检下令扎营。

两千新军迅速展开,用大车围成圆阵。紧接着,随军的工匠开始组装那些奇怪的铁管子——那是刚刚从工部试制出来的三门野战小炮。虽然口径不大,只有三寸,但那是实打实的线膛炮,打的是特制的锥形弹。

就在营盘刚刚扎好的时候,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一队穿着绸缎长袍、戴着红缨帽的蒙古贵族,在数百名铁甲卫队的簇拥下,疾驰而来。

为首的一人,身材极其魁梧,满脸络腮胡,眼睛细长,透着一股子戾气。他手里并没有拿刀,而是捏着一串佛珠——红教的念珠。

林丹汗。

这个自称“成吉思汗正统继承人”,却被皇太极打得满地找牙的蒙古末代大汗。

“大明皇帝!”

林丹汗在距离营门五十步的地方勒马。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,带着一股浓重的草原腔。

“你不在紫禁城里享福,跑到本汗的草地上来做什么?”

林丹汗的声音很大,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傲慢,“难道是想通了,要给本汗送岁币来了?”

周围的蒙古骑兵发出一阵哄笑。

朱由检没有回答。

王承恩搬来一把折叠椅——也是工部的新产品,紫檀木架子,绷着牛皮。

朱由检大马金刀地坐下,就在两军阵前,就在林丹汗的眼皮子底下。

他掏出一盒烟——当然不是现代的香烟,而是用上好的云南烟叶卷成的细烟卷。点燃,深吸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。

这目中无人的态度,瞬间激怒了林丹汗。

“混账!”

林丹汗猛地一挥鞭子,“来人!给我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的……”

“慢着。”

朱由检弹了弹烟灰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穿透力。

“林丹巴图尔。”

他直呼其名。

“你看看你的身后。”

林丹汗下意识地回头。

北方,那是盛京的方向。

“皇太极的八旗兵,大概还有两个月就会踏平你的草场。科尔沁的骑兵,已经把你的东边堵死了。”

朱由检站起身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靴底碾灭。

“你的牛羊饿死了,你的马没草吃,你的部众在啃树皮。”

“你所谓的四十万部众,现在能拉开弓的,还有多少?”

林丹汗的脸色变得铁青。这些都是事实,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。

“那又如何?”林丹汗咬着牙,“本汗还有三万铁骑!只要本汗一声令下,就能把你的这几千人踩成肉泥!”

“是吗?”

朱由检笑了。

他转身,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拿过一支燧发枪。

“你信不信,在你冲到朕面前之前,朕能让你死一百次。”

“就凭这烧火棍?”林丹汗不屑地冷笑,“明朝的火铳,打一发要半天,一下雨就是废铁。本汗的勇士……”

“砰!”

没有任何预兆。

朱由检抬手就是一枪。

这一枪并没有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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