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一群夹起一个饺子。
“她叫苏畅。”
父亲问:“她家里?做什么的?”
“普通家庭。她妈去年生病,现在好了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普通好。咱们也是普通人家。”
母亲又问:“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?”
“快了。”
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,好。到时候妈多做几个菜。”
吃完饭,和一群站在阳台上。
父亲递给他一支烟。
和一群没接。
父亲把那支烟叼在自己嘴里,点燃。
“小群,爸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苏畅,你是认真的?”
和一群看着晚霞。
“认真的。”
父亲抽了一口烟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爸,你就不问问别的?”
“问什么?”父亲说,“你有本事,有脑子,有自己的路。你看上的人,不会差。”
“带回来的时候,提前说一声。让你妈多准备点菜。”
和一群。
管着五十亿的资金。
救过一个想跳楼的少年。
欠过很多人情,也被人欠过很多人情。
有一个喜欢的人,有一群并肩的人。
有父母在等他回家。
有排骨在锅里炖着。
那条路,走对了。
人间值得
和一群包下后海的一家酒吧。
人不多。
陈煜、苏畅、张极、李小飞。
还有赵启明、韩江、张永福。
和一群站在门口,一个一个接他们进去。
“赵总,里面请。”
人到齐了。
酒吧里放着轻音乐。
后海上有游船在放烟花。
“小和,我第一次见你,就觉得,你这孩子不对劲。”赵启明说,“十八岁的人,眼里装着八十岁的东西。不是老成,是……死过一次。”
“后来你那份报告,我看了。写到今天,还在写。”他说,“九年了,同一家公司。你知道这行里,能做到这个的,有几个?”
“不多。”
“不是不多,是几乎没有。”赵启明说,“这个市场,太浮躁了。今天追风口,明天炒概念,后天割肉跑路。能沉下心盯一家公司盯九年的,你是独一个。”
和一群端起那杯酒,抿了一小口。
“赵总,您今天是想夸我?”
“不是夸。”赵启明说,“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你赚了这么多钱,后悔过吗?”
和一群看他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早点开始,后悔没多赚点,后悔……”赵启明说,“后悔当年那些事。”
和一群说:
“赵总,您知道我是怎么开始炒股的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我爸我妈,都是普通工人。家里存款,从来没超过十万。”和一群说,“我考上央财那年,我爸高兴得喝了半斤酒,第二天照常去上班。”
“后来我赚了钱,给他们买房,给他们存信托,让他们退休。”
“但我爸还是那件穿了五年的旧毛衣。”
和一群看着手里的酒杯。
“赵总,您问我后悔吗?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没让他们早点退休。”
“别的,都不后悔。”
赵启明说:
“小和,你这辈子,值了。”
音乐换了一首。
苏畅,在和一群旁边坐下。
“赵总,你们聊什么?”
“聊人生。”赵启明说,“你们聊,我去找韩江那老家伙喝酒。”
他走了。
苏畅问:
“你喝过了?”
“抿了一口。”
“你酒量不行,别喝。”她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,换了一杯水。
和一群看着那个动作。
“苏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说,让你过年去我家吃饭。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妈让你过年去我家吃饭。”和一群看她,“听不清?”
苏畅的脸红了。
“我、我还没准备好……”
“准备什么?又不是让你去领证。”
“和一群!”她打了他一下,“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?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和一群说,“我妈做饭好吃,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苏畅低下头。
“那……那我到时候买点啥?你爸喜欢什么?你妈喜欢什么?他们爱吃甜的咸的?有没有什么忌口的?”
和一群笑了。
“你问题这么多,一个一个问。”
“那你一个一个答!”
陈煜端着酒杯,看他们。
张极过来:“看什么?”
“看和一群谈恋爱。”陈煜说,“千年铁树开花,稀奇。”
张极看过去。
“他那个笑,我认识他八年,没见过。”
“什么笑?”
“就是……”张极说,“就是那种,有人等他回家的笑。”
陈煜举起酒杯,对和一群,遥遥敬了一下。
周一,群策资本早会。
陈煜推门进来。
“和一群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陈海生那边,在搞小动作。”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“他联合了几家小私募,在做空我们重仓的几支股票。宁德时代、片仔癀、恒瑞,都在里面。”
和一群接过文件,扫了一眼。
“资金量多少?”
“加起来大概十五个亿。”陈煜说,“他们打算用‘舆论战+砸盘’的方式,先把股价打下去,逼散户割肉,然后低位吸筹。”
和群放下文件。
“他疯了?”
“不是疯了,是急了。”陈煜说,“他那个基金,去年亏了30%,LP都在找他。如果再没业绩,他就得滚蛋。”
和一群走到落地窗前。
东三环的车流,是一条流动的河。
“陈海生这个人,有本事吗?”
“有点本事,但不大。”陈煜说,“他靠的是他爸的关系。他爸退休后,他的人脉就越来越不值钱。”
“那他凭什么觉得,能跟我打?”
“因为他觉得你年轻,没经历过真正的熊市。”陈煜说,“他觉得你运气好,赶上了牛市。他觉得,只要把市场打下去,你就会慌,就会割肉。”
和一群说:
“陈煜,告诉他,我等着。”
“等着?”
“对。让他砸。”和一群说,“他砸多少,我接多少。”
“可我们的仓位已经很高了——”
“那就调资金。”和一群说,“我账上还有五个亿的现金。不够的话,可以加杠杆。”
“加杠杆?”陈煜说,“你不是最讨厌杠杆吗?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和一群说,“陈煜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从来不跟市场赌。”和一群说,“但我跟人赌。”
“陈海生想玩,我就陪他玩。”
三天后。
陈海生的砸盘开始了。
第一天,宁德时代跌3%。
第二天,片仔癀跌4%。
第三天,恒瑞医药跌5%。
舆论铺天盖地:
“宁德时代估值泡沫破裂”
“片仔癀业绩不及预期”
“恒瑞医药仿制药集采压力”
散户开始慌,开始割肉。
和一群的办公室。
陈煜看着屏上的数字,手心冒汗。
“已经跌了12%了。我们浮盈回撤了三个亿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不卖?”
“不卖。”
“和一群——”
“陈煜,你信不信我?”
陈煜看他。
“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