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一群站在群策资本的落地窗前。
陈煜推门进来。
“和一群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正毅那边,有人在帮他翻案。”陈煜把平板递过来,“他老婆那个堂哥,本来已经进去了,但有人在上面活动,想把案子压下来。如果华兴建工的账被抹平,周正毅就能出来。”
和一群接过平板。
“谁在帮他?”
“查到了。”陈煜点开一张照片,“这个人,你认识。”
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西装革履。
韩楚生。
天启资本的前合伙人,赵启明的老对头。
五年前因为内斗离开天启,自己成立了一家私募,规模做到两百亿。
业内人称“楚王”,手段狠辣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
“他怎么掺和进来的?”
“周正毅以前给他抬过轿子。”陈煜说,“现在周正毅出事,他不能不管。不然以后谁还敢跟他?”
“和一群,”陈煜说,“韩楚生不是周正毅。他背后有人,资金也比我们厚。如果他真要保周正毅,我们……”
和一群说:
“陈煜,你去约韩楚生。就说我请他吃饭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跟他谈?”
“不谈。”和一群说,“看看他是什么人。”
韩楚生答应得很快。
地点是韩楚生挑的——东三环的一家私人会所,门口连招牌都没有,进去却是别有洞天。
和一群到的时候,韩楚生在包间里等着。
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壶茶,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。
“和总,坐。”韩楚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笑得和善,“早就听说群策资本出了个少年天才,今天总算见到了。”
和一群坐下。
“韩总,久仰。”
韩楚生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和总,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。周正毅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也不绕弯子。”韩楚生把茶壶放下,“周正毅是我的人。你动他,就是动我。”
和一群看着那杯茶,没喝。
“韩总,周正毅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楚生说,“他坑过你,让你亏了三十万,差点跳楼。但你后来也把他清盘了,让他亏了四个亿。一命换四亿,够了!”
和一群说:
“韩总,这不是生意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债。”
韩楚生笑了。
“和总,你管五十亿,手里握着宁德时代这种压仓石,业内都叫你‘少年股神’。”韩楚生说,“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是什么吗?”
“是你没吃过真正的亏。”韩楚生说,“赵启明把你护得太好了。他教你价值投资,教你长期主义,教你‘不懂不做’。但他没教你——这个市场,有些人是不讲规则的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和总,我今天来,是给你一个机会。周正毅的事,到此为止。他亏的那四个亿,我补给他,他不再找你麻烦。你也不用再担心他出来之后报复你。”
“作为交换,”韩楚生说,“以后群策资本跟我合作。我有的资源,分你一杯羹。”
和一群说:
“韩总,我也有一个提议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周正毅的事,你别管。”和一群说,“他欠我的,我自己收。以后韩总有需要的地方,我尽力。”
韩楚生笑了。
笑得很响。
“和一群啊和一群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他走到和一群面前。
“我入行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。我打过的仗,比你吃过的饭都多。你以为你赢了个周正毅,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?”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着一张茶桌。
“韩总,”和一群说,“我没想跟你平起平坐。我只是告诉你——周正毅,我必须清。”
“行。”韩楚生说,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他往外走。
“和一群,你记住——这个市场,不是只有K线图。”
门关上。
和一群站在包间里。
那杯茶,还是没喝。
韩楚生入局
那杯茶凉了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赵总,韩楚生找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,赵启明问: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保周正毅,让我收手。条件是以后跟他合作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赵启明说:
“小和,韩楚生这个人,我比你了解。他当年在天启的时候,就喜欢玩阴的。这几年自己单干,路子更野。他要是真盯上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和一群说,“所以我才给您打电话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教我。”和一群说,“教我怎么跟这种人打。”
“小和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护着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赵启明说,“你有天赋,肯下苦功,但不贪婪。在这个市场,不贪婪是最难得的品质。”
“但韩楚生这种人,打的就是不贪婪的人。他知道你不会玩阴的,所以他敢跟你玩。他知道你守规矩,所以他可以不守规矩。”
“小和,你要想赢他,就得学会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学会比他更狠。”
电话挂了。
三天后。
周正毅的案子有了新动静。
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罪名,开始松动。
证人的口供变了,关键证据“丢了”,负责案件的经侦队长被调去“学习”。
陈煜冲进和一群办公室的时候,脸都白了。
“和一群!周正毅要出来了!”
和一群说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你知道还不着急?”
“急有用吗?”
和一群回过头。
“陈煜,你去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韩楚生最近三年的投资项目。越细越好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?”和一群说,“那我就陪他玩。”
陈煜把资料放在和一群桌上。
厚厚一摞,足有三百多页。
和一群一页一页翻。
翻到第127页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那是一份对赌协议。
韩楚生和一个叫“华富盛新能源”的公司签的。
对赌条款写着:如果华富盛新能源三年内未能完成上市,韩楚生有权以年化20%的溢价要求回购。
华富盛新能源。
和一群记得这个名字。
2025年,这家公司因为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,至今还在停牌。
他往后翻。
翻到第189页。
又是一份对赌协议。
这次是跟一个叫“天使生物”的公司签的。
同样的条款,同样的三年上市期限。
天使生物。
2024年,这家公司的核心产品被曝出严重副作用,股价跌了70%。
和群合上资料。
“陈煜,你查一下,韩楚生这几年签了多少对赌协议。”
“全查?”
“全查。”
两天后,结果出来了。
韩楚生在过去三年里,签了十七份对赌协议。涉及金额超过三十亿。
其中,已经有五家暴雷,七家濒临暴雷,剩下的五家也摇摇欲坠。
陈煜看着那份名单,手心冒汗。
“和一群,这……这是个大雷。如果这些公司都暴雷,韩楚生至少亏二十亿。”
“他不傻。”和一群说,“他肯定早有准备。这些对赌,不是用来赚钱的,是用来洗钱的。”
“洗钱?”
“对。”和一群说,“对赌协议是最难查的洗钱工具。表面上是投资失败,实际上是资金转移。韩楚生做这么多年,不可能没留后路。”
陈煜问: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和一群说:
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和一群约张永福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