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的夜晚，浪声比白天轻。
林洛到后山树林时，艾斯已经在那儿了。少年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，手里握着他那根水管，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“来了。”艾斯没抬头。
“来了。”林洛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“想问什么？”
艾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风穿过树林，叶子沙沙响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艾斯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沉，“别说你是旅人。旅人不会懂‘公司’‘社保’那些词，不会让卡普那老头三番五次试探，更不会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：“更不会一句话，就让太阳挪位子。”
林洛心里叹气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我说那是巧合，你信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信。”艾斯回答得干脆，“我见过太多巧合。但巧合到那种程度——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林洛没说话。
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艾斯犹豫了一下，走过来，但没坐，就那么站着看他。
“艾斯。”林洛看着海面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世上有些事，知道了不如不知道？”
“想过。”艾斯说，“但我还是要问。”
“哪怕答案可能会让你惹上麻烦？”
“我惹的麻烦还少吗？”艾斯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有点冷，“再多一个，也没什么。”
林洛看着他。
这个少年，才十几岁，眼神里却已经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，已经不在乎前头还有没有光。
“行。”林洛点头，“那我告诉你——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远到你想象不到。”
“伟大航路尽头？”
“比那更远。”林洛说，“远到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地方。”
艾斯眉头皱起：“说人话。”
“意思就是，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林洛坦然道，“你可以理解为……异世界来客。”
艾斯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：“恶魔果实能力者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洛摇头，“没有果实，没有霸气，没有你们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。我就是个普通人——至少在身体上是。”
“那太阳的事怎么解释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洛实话实说，“可能跟我以前的工作有关。”
“什么工作？”
林洛想了想：“简单说，就是‘观察员’。观察各个世界的运行，偶尔……提点意见。”
“提意见能让太阳挪位子？”
“正常情况下不能。”林洛苦笑，“但有时候，我说的话，会被世界……过度解读。”
他这话说得含糊，但艾斯却好像听懂了。
少年眼神闪了闪：“就像你说的‘公司’‘社保’——其实只是随口一提，但我们听了，就会想很多？”
“对。”林洛点头，“就像你给路飞解释一个词，他可能会理解成完全不同的意思。”
艾斯沉默了。
他握着水管的手指，收紧又松开。
“所以你来这里，是来‘观察’的？”他问，“观察什么？观察我们？观察风车村？还是观察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“观察我和路飞？”
林洛心里一动。
这个问题，问到点子上了。
“如果我说是呢？”他反问。
艾斯的眼神瞬间冷下来。
“那你最好离我们远点。”他说，“我和路飞，不需要被人观察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林洛摇头，“我不是来监视你们，也不是来评判你们。我就是……路过，然后觉得这儿不错，想歇歇脚。”
“歇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洛看向远处海面上的月光，“可能几天，可能几个月，可能……更久。”
艾斯又不说话了。
良久，他才说：“卡普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林洛说，“他知道我不简单，但不知道我从哪来。战国元帅应该也在查，不过查不到——因为我的来历，不在任何记录里。”
这话说得坦然，反而让艾斯信了几分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艾斯问，“一直在这儿待着？等海军找上门？还是等别的什么人来？”
林洛笑了。
“艾斯。”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有时候越想躲，麻烦越会找上门？相反，你大大方方待在那儿，该吃吃该喝喝，麻烦反而会绕着你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人性。”林洛说，“人总是把简单的事想复杂。你越神秘，他们越觉得你图谋不轨。你越普通，他们越觉得你深藏不露。”
艾斯愣住。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是真的笑，笑得肩膀都抖起来。
“所以你天天在酒馆擦桌子，啃鸡腿，看玛琪诺姐姐——都是装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洛也笑，“擦桌子是真的，啃鸡腿也是真的，看玛琪诺……那是欣赏美。”
艾斯笑得更厉害了。
笑完，他擦擦眼角，看着林洛：“你真是个怪人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林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