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,王建军详细介绍了清源县的县情特点、班子构成,也着重强调了基层工作的注意事项:“到了县里,多听、多看、多问,尊重老同志,团结班子成员,老区人民认干不认说,拿出实打实的成绩,才能赢得信任。”
谈话结束后,地萎组织部干事刘阳陪同林长生,一同乘坐地萎的公务车前往清源县。车行半路,林长生特意让司机在陇州市区的二手市场停了停,自费买了一辆半旧的“永久”牌自行车,又在小卖部买了两袋馒头、一包咸菜和一个军用水壶——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调研装备。刘阳看着他朴素的准备,眼中多了几分赞许。
下午三点,公务车抵达清源县城。说是县城,规模仅相当于东部地区的一个大镇,一条主干道贯穿东西,两旁多是低矮平房,偶尔几栋砖混小楼显得格外扎眼。街道上行人稀疏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黄土气息。
县萎述记张守业、县萎办公室主任李建国、县政府办公室干事赵伟早已在县萎大院门口等候。张守业年近五十,面色黝黑,双手布满老茧,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老干部,眼神里透着沉稳与审视。“林长生同志,一路辛苦!我是县萎述记张守业,欢迎你来清源主持政府工作。”
“张述记,各位同志,今后还请多指导、多支持。”林长生微笑着握手,态度谦和,没有丝毫京城来的架子。他注意到张守业眼中的审视,也瞥见李建国和赵伟脸上隐约的好奇——空降的年轻县长,到底是来“镀金”还是来干事,整个县萎班子都在默默观察。
县萎大院是几排颇有年头的平房,墙皮斑驳,院子里的老槐树虬枝盘错。林长生的办公室在平房最里头,面积不大,陈设简单:一张旧办公桌、两把木头椅、一个文件柜,取暖全靠铁皮炉子。刘阳完成送任交接后便返回地区,林长生放下行李,第一时间让李建国拿来了清源县的县志、历年统计公报、政府工作报告、财政预决算报告,以及近期所有重要文件简报。接下来三天,他闭门不出,埋首故纸堆,一点点摸清清源的“家底”。
清源县,陕甘宁革命老区核心县,历史厚重但现实严峻。境内山、川、塬交错,交通闭塞,水资源极度匮乏,农业靠天吃饭,工业几乎空白,县财政是典型的“吃饭财政”,贫困发生率高达37%,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戴了二十多年。二十八万父老乡亲,守着贫瘠的土地,却藏着对好日子的热切期盼。
三天后,林长生换上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,脚蹬布鞋,挎上军用水壶,装上馒头咸菜,推着二手自行车,只让李建国陪同,开启了调研之路。他没有提前通知乡镇,随机选路线,专挑最偏远、最贫困的村子去。
自行车在黄土山道上颠簸,车轮碾过坑洼,卷起漫天尘土。遇到陡峭山坡,他就推着车往上走,汗水浸湿了衣衫,手掌磨出了红印也毫不在意。中午饿了,就坐在路边的土坎上,啃几口凉馒头,就着咸菜喝口水;遇到村民家吃饭,他也不推辞,掏出自带的粮票,和乡亲们一起喝小米粥、吃洋芋疙瘩。
他走进杨家沟村杨德山老汉昏暗的窑洞,盘腿坐在土炕上,听老汉叹着气说:“林县长,不是咱懒,是路不通、水不够啊!山里的洋芋、小米品质好,可运不出去,一斤卖不上三毛钱;娃娃们上学,要走十几里山路,冬天冻得脚流脓。”他爬上北塬镇的坡地,看着稀疏的麦苗和耐旱的糜子,听种植户王秀英抱怨:“种啥都靠天,遇着旱年,收成都不够种子钱,要是能有个水窖、有条水渠就好了。”他走进石峡村小学,看着孩子们在四面透风的教室里,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写字,校长张启明红着眼圈说:“条件苦点不怕,就怕耽误了娃们的前程。”
调研途中,自行车好几次陷进泥泞里,林长生都是自己挽起裤腿推车,满身泥污也不叫苦。有村民私下议论:“这新来的县长,看着不像娇生惯养的,倒像是能干事的样子”;也有人嘀咕:“年轻人三分钟热度,能不能长久还难说”。这些议论,林长生都听在耳里,记在心里,愈发坚定了要干出实绩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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