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公公“探病”的风波看似过去,但林惊鸿知道,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段小小插曲。萧绝的疑心绝不会因此打消,相反,她在那场戏中展露的、超出他掌控的“配合”与隐晦的“警告”,恐怕更激起了他探究的欲望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听竹苑内更是冷得如同冰窖,破旧的窗棂根本挡不住凛冽的寒风,呜咽的风声像是冤魂的哭泣,断断续续地传进来。
林惊鸿和衣躺在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那床勉强御寒的、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被。她没有睡着,也不可能在这样寒冷和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安然入睡。
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,掌心被瓷片划破的小口也已愈合,但身体深处因那日库房血脉共鸣而产生的某种奇异变化,却仿佛才刚刚开始。她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,即便闭着眼,也能清晰地“听”到窗外枯枝被风吹断的细微脆响,甚至能“闻”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、来自远处库房的金属锈腥气。
她在等。
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猎物踏入陷阱。或者说,等待另一头猛兽,按捺不住好奇,主动现身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,更梆声遥遥传来,已是子时三刻。
就在一阵稍大的风声掩盖了其他所有细微声响的刹那——
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听竹苑的院墙之上。
萧绝。
他并未乘坐轮椅,身形挺拔如松,行动间竟无一丝声息,显然身负绝顶轻功。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穿透黑暗,精准地锁定了那间破败的正房。
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轻飘飘地自墙头滑下,落地无声。玄色的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,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。
他没有走门,而是如同壁虎般,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破损的窗户,指尖在窗棂某处极其轻微地一拨,那本就破烂的窗纸连同后面腐朽的插销,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般,悄然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整个过程,快、准、悄无声息,显示出主人高超的武艺和对这王府每一寸地方的熟悉。
他如同暗夜中的王者,从容地滑入室内,没有带进一丝寒风。
室内,比外面更加黑暗,也更加寒冷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她的清冷气息。
借着从破窗透入的、微弱的雪光,他能看到那个蜷缩在硬板床上的纤细身影。她背对着他,盖着那床破旧的棉被,呼吸均匀绵长,似乎睡得正沉。
萧绝站在床前不远处,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。他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仔细地审视着。
审视着她看似毫无防备的睡姿,审视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背,审视着这间陋室中每一个可能藏匿秘密的角落。
他想起她接旨时的平静,想起她面对馊饭时的反击,想起她在荒园中精准的一石,想起她在库房外那不由自主被吸引的脚步,更想起她面对高公公时,那精湛到足以乱真的演技,以及那隐蔽而凌厉的警告……
这个女人,像一本被重重迷雾包裹的书,每翻开一页,都露出更加令人心惊的内容。
她真的睡着了吗?
他不信。
一个能在库房那道凌厉剑气下逃生,能引动万兵异象(虽然守卫语焉不详,但他心中有数)的女人,绝不可能在有人潜入室内时,还毫无所觉。
他缓缓抬起脚,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是冰冷粗糙的地面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又迈了一步,距离床榻仅有咫尺之遥。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散落在破旧枕头上的、如同墨色绸缎般的青丝,以及那截露在被子外面、纤细脆弱的脖颈。
他伸出手,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黑暗中,如同某种危险的艺术品,缓缓地、带着试探的意味,向着她的肩膀探去。
他想看看,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,她是会继续伪装,还是会瞬间暴起反击。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她那单薄的中衣布料的前一刹那——
“王爷……”
一个清冷、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突兀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!
“夜探香闺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又像是冰冷的嘲讽。
“……莫非是改了主意,要与妾身做真夫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