揭穿?无凭无据,仅凭她一面之词,如何取信于人?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能力。
置之不理?任由萧绝服下这慢性毒药?这似乎符合她最初明哲保身的想法,但……不知为何,她脑海中闪过萧绝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她类似孤寂的眸子。他们之间,是一种危险的博弈,但某种程度上,也是这孤绝困境中,唯一能彼此理解的“同类”。
更重要的是,萧绝若倒下了,她在这王府中,便彻底失去了屏障,将成为各方势力随意揉捏的棋子。于公于私,她都不能让这阴谋得逞。
瞬间的权衡之后,林惊鸿已然有了决断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包被动过手脚的药重新包好,放在一旁。然后,她从自己带来的、为数不多的行李中,取出一个备用的小布袋,将里面的几样普通药材(是她平日偶尔用来泡水喝的安神药材)倒出些许,重新包成一个大小相似的药包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拿起那个被动过手脚的药包和银壶,走到院中角落那个废弃的小灶旁。她并没有生火,而是做出煎药的样子,将银壶放在冷灶上,又将那包真药随意丢在一旁,仿佛是不小心遗落。
然后,她拿着那个用自己药材掉包的假药包和另外一个普通的陶罐,回到了屋内的小炉子前,开始真正生火煎药。
半个时辰后,药煎好了。浓郁的、带着安神药材清苦气味的药汁被倒入碗中。
林惊鸿端着这碗“偷梁换柱”的药,面色平静地走向墨渊堂。
书房内,萧绝依旧坐在轮椅上,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,似乎刚才的“诊脉”耗费了他不少精力。他看到林惊鸿端药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王爷,药煎好了。”林惊鸿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。
萧绝没有立刻去碰那碗药,而是抬眸看着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煎药可还顺利?”
林惊鸿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淡无波:“一切顺利。只是听竹苑的银壶年久失修,妾身用了陶罐,药效或许略有差异,但于王爷病情应是无碍。”
她没有直接告发,也没有任何暗示,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“事实”——她没用那个会与毒药产生反应的银壶。
萧绝的眸色几不可见地深了一层。他看着她,看了许久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。
然后,他缓缓伸出手,端起了那碗药。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上轻轻摩挲。
“有劳王妃了。”他淡淡说了一句,随即,将碗中药汁,一饮而尽。
动作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。
林惊鸿的心,在那一刻,微微一动。他……信了她?还是,他本就有所察觉,此举亦是在试探她的选择?
喝完药,萧绝将空碗放回几上,拿起一旁的绢帕擦了擦嘴角,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。
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林惊鸿福身告退。
在她转身离开书房,轻轻带上房门的刹那,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叩击声,像是萧绝的指节,敲在了轮椅的扶手上。
回到听竹苑,林惊鸿看着院角那个被她故意“遗落”的真药包和银壶,眼神冰冷。
她没有去处理它们,就让它们留在那里,像一个无声的证据,一个只有她和萧绝才懂的……默契。
这一次,她没有选择独善其身。
而萧绝那毫不犹豫饮下她所煎之药的举动,也似乎在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钢丝上,投下了一颗重量不明的砝码。
联盟的雏形,在一次次危机与试探中,于无人知晓的暗处,悄然构筑。而这王府之下的暗流,也因此,变得更加汹涌莫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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