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。
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笼罩京城的阴云,照亮擎王府那片狼藉的战场时,所有的厮杀声、剑鸣声、以及那响彻云霄的帝剑龙吟,都已然沉寂。
库房周围的空地上,尸体已被迅速清理搬运,只留下大片大片无法立刻清洗干净的、已经冻结发黑的斑驳血渍,如同丑陋的伤疤,烙印在皑皑白雪与破碎的青石板之间。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意,凝滞在空气中,久久不散。
侍卫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,他们脸上带着疲惫,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与对昨夜那超乎想象一幕的深深震撼。但无人交谈,无人议论,只有铁器与地面摩擦的单调声响,以及偶尔响起的、压低了的指令声。
一切,都在一种异样的、被强力压制下的平静中进行。
墨渊堂内,灯火通明。
萧绝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玄衣,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常服,重新坐回了那张结构精巧的轮椅上。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那双眸子却锐利如常,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幽寒。他面前的书案上,放着几件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物品——那诡异的金属圆盘、几柄淬毒的奇门兵刃,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。
追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静立在书案前,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煞气与夜露的湿寒。
“都处理干净了?”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。
“回主子,”追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刺客共计五十七人,全部伏诛,无一活口。尸体已移交刑司密处置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受伤的弟兄们都已安排救治,阵亡者的抚恤会加倍发放。”
萧绝微微颔首,对外界的处置不置可否,目光落在那金属圆盘上:“查出来了吗?这东西的来历。”
追影上前一步,拿起那金属圆盘。圆盘不过巴掌大小,材质非金非铁,触手冰凉,上面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,中心处有一个凹槽,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。
“回主子,此物构造极其精密,内藏机括,似乎是一种专门用于破坏特定结界或锁具的工具。其上符文古老诡异,并非现今江湖常见流派。结合昨夜刺客那不畏伤痛、状若疯魔的武功路数……”追影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凝重,“属下初步判断,极有可能与前朝那个信奉‘吞噬兵器灵性以壮自身’的邪派——‘噬器宗’有关。”
“噬器宗……”萧绝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,眸中寒光乍现,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,“销声匿迹几十年,原来还没死绝。看来,那‘异宝’的流言,就是他们放出来的饵。”
“主子明鉴。”追影垂首,“只是属下不解,他们为何如此大张旗鼓,强攻王府?这不像‘噬器宗’一贯隐匿行事的风格。”
“要么,是他们找到了某种必须尽快得到‘异宝’的理由,狗急跳墙。”萧绝冷笑,“要么,就是有人……想借‘噬器宗’这把刀,来试探本王的虚实,或者,把这潭水搅得更浑。”
他目光转向窗外,那里正对着器库的方向,虽然被院墙阻隔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库房那边如何?”
“库房大门完好,只是表面有些许划痕。守卫增加了三倍,方圆五十丈内,连只鸟都飞不进去。”追影回道,随即,他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,“只是……昨夜库房内的异动,以及王妃她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那万兵齐鸣、帝剑龙吟的景象,以及林惊鸿手握帝剑、宛若神祇的姿态,太过惊人,目睹者虽都是核心侍卫,但难保消息不会以某种形式泄露出去。
萧绝沉默了片刻。
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关于林惊鸿,关于她与库房兵器那匪夷所思的共鸣,关于她竟能引动沉寂多年的帝剑……这一切,都像是一团巨大的迷雾,笼罩在她身上。昨夜她遇险时,库房兵器那自发的护主般的嗡鸣,以及帝剑那石破天惊的回应,无一不在说明,她与这座库房,与这些兵器之间,存在着某种远超他最初预估的、根本性的联系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“有用”或者“可疑”,而是一种……宿命般的纠缠。
他想起她月下孤寂的背影,想起她面对毒计时的冷静,想起她递上那碗“干净”的药时眼底的复杂,更想起昨夜她手握帝剑时,那震惊却并不畏惧、仿佛本该如此的眼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