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年代的天京,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煤烟气息。
后院东侧那间最破旧的屋子里,此刻却充斥着更加浓重苦涩的中药味,这味道从门缝窗隙钻出来,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,带着生命即将凋零的哀伤。
屋内,土炕上躺着一位面如枯槁的中年妇女。
她瘦得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泛白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杂音,间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她的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,被面洗得发白,却能看出原本是喜庆的红色——只是那红色早已褪成模糊的粉,就像她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力。
炕沿边,一个约莫八岁的男孩直挺挺地站着。
他叫苏辰,身上穿着不合体的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肘部补着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。
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甚至可以说有些麻木,只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,与那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。
妇女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,颤巍巍地握住苏辰的手。
那手冰凉,几乎没有温度。
“辰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却又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孩子的手,“娘……娘不行了……”苏辰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力道,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坚持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不是不会说话,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因为此刻占据这具八岁躯壳的,根本不是原来的苏辰。
剧烈的头痛在三天前袭来,两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撞、融合。
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苏辰,一场车祸后醒来,就成了这个六十年代四合院里体弱多病、营养不良的八岁男孩。
原主在母亲病重时因饥寒交迫而夭折,这才让他的灵魂有了可乘之机。
“灵……灵儿……”妇女又伸出另一只手,在空中无力地摸索。
炕角里,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挪过来。
她比苏辰更加瘦小,头发枯黄,小脸上脏兮兮的,唯有那双大眼睛还透着孩童的清澈。
这是苏辰的妹妹,苏灵。
妇女抓住苏灵的小手,吃力地将两个孩子的手叠放在一起。
她的手在颤抖,却握得很紧。
“辰儿……照顾……照顾好妹妹……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辰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却还固执地睁着,“答应……答应娘……”苏灵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扑到妇女身上:“娘!
娘你不要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