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自家清可见底的粥锅和硬邦邦的窝头,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对比出来的、尖锐的窘迫。
“妈……”秦淮茹压低声音,扯了扯贾张氏的袖子,眼神瞟向屋里,“你看他们吃的……”“我看见了!”
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因为嫉恨而发颤,“小畜生日子过得倒滋润!”
她眼珠子一转,一个念头冒出来,压低声音对秦淮茹说,“等会儿进去,别提完亲事,就说棒梗病着,需要营养,让他们‘借’点鱼肉蛋粥给棒梗补补身子。
反正他们俩小孩也吃不完,浪费了可惜。”
秦淮茹脸一热,觉得这行径有些太不要脸,但想到炕上昏沉的棒梗,那点羞愧又被母性压了下去,迟疑着点了点头:“也……也好,棒梗是得补补。”
两人在窗外这一耽搁、一窥探、一合计,身影自然落在了屋里人眼中。
苏灵正低头小心地吹着粥,无意间一抬头,猛然看见窗户玻璃上贴着两张扭曲的人脸,尤其是贾张氏那张裹着纱布、只露出怨毒眼睛的脸,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苏灵吓得手一抖,勺子“哐当”掉在桌上,半口粥呛在喉咙里,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,小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“咳咳……哥……窗外……有、有人……”她惊恐地指向窗户,直往苏辰身后缩。
苏辰早就察觉了窗外的动静。
他放下筷子,眼神冷了下来,抬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帮她顺气,温声道:“不怕,灵儿,哥在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投向窗外,与贾张氏那双贪婪又恶毒的眼睛对上。
贾张氏被苏辰这冷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,但随即又被屋内饭菜的香气和自身蛮横的底气撑起,她非但没躲,反而挺了挺那干瘪的胸膛,脸上挤出一种混杂着虚伪和算计的表情。
而这时,中院几个吃完饭正闲着磕牙的妇人也注意到了贾张氏婆媳的动向,好奇地跟了过来,聚在苏家窗户外不远处,探头探脑,低声议论着。
“瞧见没?
贾张氏和秦淮茹奔苏家去了。”
“准没好事!
刚听说她要给棒梗找娃娃亲冲喜,不会是看上苏灵了吧?”
“哎哟,苏灵那孩子才六岁,没爹没娘的,还真是……唉。”
“贾家那火坑,谁跳进去谁倒霉,可怜见的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苏家这俩孩子最近吃得是真好,天天闻着肉味鱼腥,哪来的门路啊?”
众人的目光也忍不住飘向苏家窗户,虽然看不真切,但那诱人的香味是做不了假的,各种猜测和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。
贾张氏见围观的人多了,反而觉得有了“声势”,清了清嗓子,给秦淮茹使了个眼色。
秦淮茹硬着头皮,两人不再在窗外停留,径直走到苏家那扇没关严实的木门前。
“砰!”
门被贾张氏一把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声响。
她领着秦淮茹,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,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。
两人一进门,目标明确,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牢牢钉在了苏家的饭桌上。
那金黄酥脆的带鱼,那香滑的蛋粥,近在咫尺,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她们瞬间忘了最初的目的,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和占有欲在翻腾。
贾张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响。
秦淮茹也好不到哪里去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带鱼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苏辰把吓得发抖的苏灵完全护在身后,自己站起身,小小的身躯却像一堵墙,挡在了贾张氏婆媳和饭桌之间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得可怕,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“贾大妈,秦阿姨,有事?”
苏辰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。
贾张氏被那盘带鱼勾得心神不宁,一时没接话。
倒是秦淮茹,脸皮终究还是薄些,被苏辰一问,有些讪讪地回过神来,勉强挤出一个笑,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虚假:“是……是啊,小辰,灵儿,正吃饭呢?
这……这带鱼炸得真香……”她说着,眼神又忍不住飘向盘子。
贾张氏也反应过来了,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顺着秦淮茹的话,用一种自以为很“和蔼”实则充满贪婪的语气说:“就是,闻着就香!
我家棒梗病了,嘴里没味,什么都吃不下。
你看你们这……这么多,两个孩子也吃不完,放久了就腥了。
要不……给棒梗匀点?
也算是邻里邻居的帮衬。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苏家欠她的一般。
苏灵在哥哥身后,听到这话,小脸气得鼓起来,她记得清清楚楚,就是棒梗抢她风车,就是贾奶奶总骂她和哥哥。
她猛地探出头,大声说:“不给!
这是我和哥哥的!
棒梗是坏人!
你们也是坏人!”
说完,还伸出小手,把装着带鱼的盘子使劲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一副坚决捍卫的姿态。
秦淮茹被一个六岁孩子这么直白地怼回来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贾张氏则瞬间沉了脸,那勉强装出来的“和蔼”消失无踪,三角眼里冒出凶光:“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?
一点规矩都没有!
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?
一点吃的都舍不得,自私自利!”
苏辰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,示意她别怕。
他抬眼看向贾张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弧度:“贾大妈,棒梗病了该找医生,该吃药吃药,该喝粥喝粥。
我们兄妹俩的晚饭,就不劳您操心了。
至于吃不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分量其实刚刚好的饭菜,“就算真吃不完,喂鸡也不错,至少鸡还会下蛋。”
贾张氏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指着苏辰,手指都在抖。
喂鸡?
这话简直是在打她的脸!
她贾张氏连鸡都不如?
窗户外,围观的人群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。
显然,苏辰这话说得够绝,也够解气。
秦淮茹眼看婆婆要发飙,赶紧上前一步,轻轻拉了拉贾张氏的胳膊,低声提醒:“妈,正事,先说正事……”贾张氏这才勉强压住快要爆发的怒火,想起神婆的交代和黄纸符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想把脸上扭曲的表情调整成“慈祥”,但由于毁容和此刻的愤恨,那笑容显得格外僵硬和诡异,像一张拙劣的面具。
“行,吃的事先不说。”
贾张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重新摆起架势,目光投向被苏辰护在身后的苏灵,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说道,“苏辰啊,我今天来,是有个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们,也是可怜你们兄妹俩没个大人照应。”
苏辰没接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。
贾张氏见他不为所动,只好自顾自说下去:“我家棒梗,你是知道的,虽说调皮了点,但本质是好的,是咱们院里的男孩子。
你们家苏灵呢,乖巧是乖巧,可没爹没娘,将来总得有个依靠不是?
我和你秦阿姨商量了,也是看在同院邻居的份上,想着拉拔你们一把。
这样,就让苏灵和我们家棒梗定个娃娃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