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阙争春·苏婉嫔斗沈贵妃(正文续篇)
先皇后忌日祭礼一毕,苏婉仪连跳两级册为婉嫔,迁居长乐宫,一夜之间,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人。
往日门庭冷落,如今车水马龙。各宫嫔妃、管事嬷嬷、太监宫女,谁不赶着上来奉承,可婉嫔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,礼数周全,却不与人过分亲近,赏赐得体,却不轻易结党。
青禾如今腰杆也硬了,伺候得越发精心:“小主,如今您是正经一宫主位,长乐宫气派宽敞,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意轻视咱们了。”
婉嫔正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素簪,淡淡一笑:“主位?这宫里的主位,死在半路上的还少吗?沈贵妃那日在祭殿上看我的一眼,你忘了?”
青禾神色一敛:“奴才没忘。只是贵妃娘娘身居高位多年,又有公主傍身,家世显赫,咱们……真的要与她对上?”
“不是我们要对上,是她容不下我们。”婉嫔指尖轻叩桌面,“我不争不抢,安分守己,可挡了别人的路,便是错。她如今不动我,不过是在等我出错。”
她太清楚了。
沈贵妃协理六宫,权倾后宫,多年来无人能撼动。如今她骤然得宠、晋位份,已经成了沈贵妃眼中最扎眼的一根刺。
不拔掉,沈贵妃不会安心。
果然,不过半月,沈贵妃先动手了。
这日午后,贵妃宫里的云岫姑姑亲自送来一碟精致点心,笑容温婉,语气恭敬:“贵妃娘娘说,婉嫔小主近日操劳,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家乡口味的糕饼,还望小主喜欢。”
青禾站在一旁,心瞬间提到嗓子眼。
后宫里,高位嫔妃送吃食,哪一回不是暗藏凶险?
婉嫔却神色如常,起身含笑接过:“有劳贵妃娘娘惦记,嫔妾实在受宠若惊。云岫姑姑替我谢过贵妃。”
云岫又客套几句,便退了出去。
人一走,青禾立刻急道:“小主!这糕饼不能吃!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!”
婉嫔拿起一块,放在鼻尖轻嗅,神色平静无波:“没有毒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沈贵妃何等身份,岂会用这么粗浅的法子?她要的不是立刻毒死我,那太蠢。”婉嫔将糕饼放回碟中,眼底冷了几分,“她要的,是让我领她的情,欠她的恩,日后在她面前,矮一截。”
若是欢天喜地吃下,对外便是“婉嫔依附贵妃”,从此被打上贵妃一党的标签,再无中立可言。
若是不吃,便是“不给贵妃面子,恃宠而骄”,落一个不敬上宫的罪名。
好一个进退两难的圈套。
青禾脸色发白:“那怎么办?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……”
婉嫔淡淡道:“吃。但不能白吃。”
她拿起一块糕饼,轻轻咬了一小口,随即放下帕子拭了拭唇角,吩咐道:“去,把本宫那盒前日陛下赏的血燕,送到贵妃宫里,就说——嫔妾承蒙贵妃照拂,无以为报,微薄之礼,聊表孝心,不敢受贵妃格外厚待,只愿安分守己,谨遵规矩。”
这话传过去,意思再明白不过:
你的好意我领了,但我不攀附、不结党、不越矩,也不欠你人情。
云岫带着血燕回去复命时,沈贵妃正坐在窗边捻着佛珠。
听完回话,她指尖一顿,抬眸看向窗外,淡淡一笑:“这个苏婉嫔,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几分。不贪恩,不示弱,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云岫低声道:“娘娘,婉嫔小主这般,分明是不愿归顺您。留着,终究是隐患。”
“隐患?”沈贵妃轻笑一声,眼底无半分温度,“那就让她从‘隐患’,变成‘死患’。”
她放下佛珠,声音轻得像风:“去安排吧。三日后的赏花宴,哀家要给婉嫔好好上一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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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御花园百花盛开,沈贵妃设宴,邀后宫众妃赏花。
明是赏花,实则是立威。
婉嫔一身浅青色宫装,素雅得体,早早便到了,安静坐在角落,不多言,不多笑,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。
沈贵妃端坐主位,妆容端庄,气度雍容,眼神淡淡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婉嫔身上,温和开口:“婉嫔,你近来深得陛下喜爱,又是新晋主位,往后要多学着打理宫中事务,也好为哀家分忧。”
婉嫔起身行礼,态度谦卑:“嫔妾资历尚浅,不敢妄议事务,一切但凭贵妃娘娘做主。”
“谦虚了。”沈贵妃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既然你不愿主动分忧,那哀家便给你派个差事——今后后宫月例银子、绸缎布匹、胭脂水粉的发放,都由你与哀家一同打理。”
这话一出,满座哗然。
后宫月例发放,是最容易出错、最容易落人口实的差事。账目繁杂,人手众多,稍有一笔对不上,便是贪墨、苛待宫人、以权谋私的死罪。
沈贵妃这是明摆着,把婉嫔架在火上烤。
婉嫔心中一冷,面上却依旧恭敬:“贵妃娘娘,嫔妾从未接触过账目,恐不堪重任,耽误了后宫诸事,还请娘娘另择贤能。”
“怎么?”沈贵妃脸色微沉,语气带上几分威压,“哀家给你机会,你还不愿意?还是说,你觉得哀家指挥不动你了?”
一句话,扣上“抗命不尊、恃宠骄纵”的帽子。
婉嫔垂眸,心内飞速盘算。
推辞,当场获罪。
应下,早晚被栽赃。
她忽然屈膝一礼,声音平静却清晰:“嫔妾不敢。贵妃娘娘既然信任,嫔妾便斗胆应下。只是嫔妾愚笨,怕出纰漏,恳请贵妃娘娘允许,所有账目、出入、经手之人,一律记录在册,一式两份,一份呈贵妃,一份留长乐宫,每日核对,绝不差半分半毫。”
她抬眸,目光坦荡:“如此,既是对贵妃娘娘负责,也是对嫔妾自己约束。”
沈贵妃眸色微变。
她本想让婉嫔接手一团乱账,日后随便塞一笔假账,就能定她贪墨之罪。
可婉嫔这一招,明着是恭敬,实则是自保。
一式两份账册,每日核对,等于把所有手脚都堵死。
沈贵妃压下心头波澜,淡淡开口:“既然你有心,那就这么办。”
一场交锋,无声无息,却已暗流汹涌。
婉嫔重新落座,指尖微微发凉。
她知道,真正的硬仗,从现在才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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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日,长乐宫灯火夜夜不熄。
婉嫔真的一头扎进了账目里。
一笔一笔核对,一人一人点名,一份一份登记,绸缎多少匹,银子多少两,点心多少份,连一根针、一盒粉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亲自坐镇,亲自发放,亲自签字,不让任何人经手关键步骤。
底下管事太监想浑水摸鱼,故意拿错账本、报错数目,都被婉嫔当场点破,语气温和,却字字精准:“李总管,上月尚衣局送来的云锦是十二匹,这册子上怎么写了八匹?你再仔细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