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鸡还没叫第三遍,陆承晏就起来了。
灶房里的煤球炉还留着火种,他添了两块煤,把苏晚晴昨天泡在盆里的脏衣服拎出来,蹲在井台边搓。
井水冰得扎手,他搓得手上通红,也没觉得冷,前世苏晚晴就是天天在这井边洗衣服,冻得满手冻疮,一到冬天就流脓,他那时候还嫌她洗得慢,摔过她的洗衣盆。
搓完衣服晾上,他又挑了两担水,把缸装得满满的,再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干净,刚直起腰,就听见隔壁院子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王婶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,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“噗”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,扯着嗓子喊旁边正倒尿盆的李婶:“哎哎,你看你看,陆家那混子起来了!我昨天傍晚就看见他从张彪家出来,揣着个布包鬼鬼祟祟的,肯定是又去耍钱了!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,昨天装模作样给媳妇煮面,今天就露馅了!”
李婶也跟着笑,眼神往陆家院子里瞟,话里带刺:“可不是嘛,卖媳妇陪嫁鸡换酒喝的主,能改好?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。我看啊,过不了两天,他就得把家里那口铁锅也卖了换酒,可怜小苏那姑娘,又要哭了。”
俩人的声音故意提得很高,半条街的街坊都能听见,不少人拉开门往这边看,眼神里全是戏谑,等着看陆承晏发飙,或者看他又拎着东西出去换酒。
陆承晏就当没听见,把扫帚靠在墙根,转身进了灶房。苏晚晴刚醒,正坐在炉边熬玉米粥,头发乱蓬蓬的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,听见外面的议论,眼圈有点红,看见他进来,小声说:“你别往心里去,她们就是爱说闲话。”
“我跟她们置什么气。”陆承晏走过去,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,“等咱们日子过好了,她们自然就不说了。粥熬得真香。”
正说着,院门被推开了,周婆婆攥着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进来,塞到苏晚晴手里:“你们今天不是要去县城吗?路上吃,垫垫肚子。别听外面那些人瞎咧咧,婆婆信你俩能过好。”
整个村子,也就周婆婆真心盼着他们好。陆承晏心里暖,给周婆婆搬了个小凳子烤火:“谢谢您,等我赚了钱,给您买桃酥吃。”
周婆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,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怕耽误小两口出门。
苏晚晴熬好了粥,盛了满满两大碗,就着周婆婆送的萝卜条,俩人吃得正香,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了。
张彪叼着根烟,带着两个小混子站在门口,流里流气地喊:“陆哥,醒了?昨天拿了钱,今天要不要跟兄弟去公社那边耍两把?昨天手气好,赢了二十块,带你翻本去啊!”
他故意把声音喊得极大,外面围观的街坊瞬间炸了锅。
“我就说吧!果然是去耍钱了!”
“还拿了钱?肯定是把家里剩下的钱都偷出去赌了!”
“小苏这命也太苦了,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东西!”
苏晚晴的脸“唰”地就白了,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,她知道张彪是故意说给街坊听的,昨天陆承晏明明是去要卖鸡的钱,到他嘴里就成了拿赌本。
陆承晏放下粥碗,站起身走到门口,眼神冷得像冰:“滚。”
张彪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,随即又硬气起来,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:“你少他妈给脸不要脸!昨天你拿捏我那事我还没跟你算,你要是敢把我那点事捅出去,我就天天来你家闹,让你媳妇也没法过日子,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他以为陆承晏会怕,毕竟以前陆承晏跟他混的时候,最要面子,最怕街坊说闲话。
可他不知道,现在的陆承晏是从四十年后回来的,这辈子除了苏晚晴,他什么都不在乎。
“行啊,你闹一个试试。”陆承晏笑了笑,视线扫过他身后的两个小混子,“你昨天下午堵村小的刘丫耍流氓,给她塞了块糖要摸她脸,刚好被我看见了,还有上周你偷供销社的红糖,我也有证人。你今天敢碰我家一根手指头,我现在就去公社举报,你算算,严打期间,耍流氓加盗窃,够不够判你十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