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蹦跶着回家拿镐头的背影刚消失在巷口，陆承晏就转身翻出了苏晚晴压在箱底的旧作业本，是她当年读初中时剩下的。
黄糙纸，页边都磨卷了，他撕了最平整的一页，又摸出半瓶用剩下的蓝黑墨水，蘸着笔尖工工整整写字。
“写啥呢？”苏晚晴凑过来，手里还攥着刚才的银镯子，以为他要写当票，急得要抢笔，“都说了不用当镯子，咱们挖药材肯定能凑够钱！”
“傻丫头，写什么当票。”陆承晏笑着把她的手按回去，笔尖在纸上沙沙走，“给赵磊写借条，他那六块四是娶媳妇的老婆本，不能白拿。”
苏晚晴愣了愣，凑过去看，纸上的字刚劲有力，写得明明白白：
“今借到赵磊人民币陆元肆角整，用于服装进货本钱，算作两成干股，以后每年年底按盈利分红，若是亏损，本金全额归还，绝不拖欠。借款人：陆承晏，1983年10月17日。”
“都是自家兄弟，还用写这个啊？”苏晚晴眨眨眼，“赵磊实诚，不会跟你要账的。”
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。”陆承晏把纸吹干，头也没抬，“我跟他说占两成股份就必须作数，空口白牙的，他不好意思问我要，我不能装作不知道。说到就要做到，不能寒了兄弟的心。”
他正写着，周婆婆端着一碗腌萝卜条进来，看见借条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：“就该这样！做人得实诚，小晏这孩子是真改好了，婆婆给你当见证人！”
陆承晏笑着在见证人那栏添上周婆婆的名字，又添了苏晚晴的，转头从柜子里摸出半块上次去公社办事剩下的红印泥。
递到周婆婆面前：“麻烦婆婆给按个手印，晚晴也按一个，咱这借条就作数了。”
周婆婆乐呵呵地按了个鲜红的手印，苏晚晴也抿着笑按了，指尖沾了点红印泥，还偷偷在陆承晏的手背上点了个小朱砂痣，像颗小朱砂痣，惹得陆承晏捏了捏她的脸。
正闹着，赵磊扛着镐头拎着竹筐来了，一进门看见桌上的借条，愣了半天，脸腾地红了，一个劲摆手：“哥，不用不用！我信你！这钱我就是给你用的，什么借不借的，太见外了！”
“必须写。”陆承晏把借条塞到他手里，抓着他的大拇指按了个红手印，字迹清晰的借条上，四个鲜红的指印整整齐齐。
“我说了算两成股份就作数，以后咱们赚了钱，一分红利都少不了你的，要是赔了，这六块四我砸锅卖铁也还给你，说到做到。”
赵磊捏着那张薄纸，眼眶都热了，他从小没爹没妈，跟着奶奶长大，从来没人跟他这么讲过规矩，拿他当回事。
他把借条小心翼翼揣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，拍了拍胸脯：“哥，我以后跟着你好好干！你让我干啥我干啥！”
“行了，别贫了，上山。”陆承晏扛着镐头，把苏晚晴缝的厚棉手套戴上，是她昨晚熬夜赶出来的，针脚密密实实，掌心里还缝了块旧布防滑，暖得很。
苏晚晴拎着个布包追出来，往他俩兜里各塞了两个热乎的煮鸡蛋，还有两张烙得金黄的玉米饼：“路上饿了吃，山上风大，别冻着，我在家把热水烧好等你们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，你在家别碰凉水，等我回来洗衣服。”陆承晏捏了捏她冻红的脸，才转身跟赵磊往村后西坡走。
西坡的灌木丛里满是干了的酸枣枝，地上埋着不少野生柴胡和远志，陆承晏上辈子落魄的时候没少来挖药材卖，知道哪块地的药材多，没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