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疼,陆承晏扛着装满八百根冰棍的泡沫桶往回走,冰桶外裹了两层厚棉毯,凉意还是透过布料浸出来,他脚步放得快,心里盘算着早点回村。
苏晚晴肯定已经把村口的摊子支好了,还给他凉了加了糖的绿豆水,刚才路过国营饭店他特意带了两个热糖糕,要给她个惊喜。
县城回村的必经之路是条窄巷,两边是塌了半截的土坯墙,平时没什么人走,今天刚跨进巷口,他脚步猛地顿住。
三个穿喇叭裤的混子叼着皱巴巴的烟卷靠在墙上,为首的左脸上有道新鲜的疤,瘦得眼窝凹陷,正是本该关在看守所的张彪。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小混混手里拎着半块砖头,看见他过来,把烟头往地上一啐,阴恻恻地笑。
“陆承晏,你他妈挺能啊?”张彪往前跨了一步,走路还一瘸一拐的,显然在号子里没少挨揍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害老子蹲了半个月号子,花了我家三十块钱才保出来,这笔账咱们今天算清楚。
要么把冰桶留下,再给老子磕三个头赔罪,要么我打断你的腿,连你家那小媳妇一块抢回去当婆娘,你选一个!”
他话音刚落,两个小混混就围了上来,伸手就要去抢陆承晏肩上的冰桶。
陆承晏侧身躲开,把冰桶牢牢护在身后,脸上连点慌色都没有,反而笑了:“张彪,你家里托关系花了三十块保你出来,没告诉你严打期间再犯事,直接从重处理?拦路抢劫加耍流氓,数罪并罚,够你吃枪子了吧?”
“你少他妈拿严打吓唬老子!”张彪啐了口唾沫,拎着砖头就要往上冲,“老子今天就抢了,谁能作证?等老子把你打晕了扔在沟里,鬼知道是我干的!”
陆承晏站着没动,另一只手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,晃了晃:“我手里有你上个月堵刘丫耍流氓的证人证词,偷供销社红糖的收据存根,还有你聚赌出老千的灌铅骰子。
都是实打实的证据。你今天敢碰我一下,我转头就把这些东西送派出所,你刚保释出来就犯抢劫罪,你觉得你那点关系还能把你捞出来?”
张彪的动作猛地僵住,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当初被抓就是因为这些实锤,要不是他爹豁出去半头猪加三十块钱托关系,现在早就判了十年往农场送了,真要是再添个抢劫罪,真可能挨枪子。
他身后的小混混也怂了,对视了一眼,脚步悄悄往后缩。
“少、少他妈虚张声势!有本事你拿出来给我看看!”张彪还在硬撑,握砖头的手却抖得厉害。
陆承晏作势要拆纸包,巷口突然传来红袖章的喊声,穿透力极强:“那边巷子里的!干什么呢!是不是聚众闹事!”
张彪吓得一哆嗦,砖头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陆承晏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今天把话说明白,以后不准再来找我和我媳妇的麻烦,不准碰我家一根毫毛,写个保证书按手印,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。不然我现在就喊治安员过来,咱们到派出所慢慢聊。”
张彪跑也不是留也不是,看着巷口越来越近的红袖章,急得满头汗,最后只能咬着牙,掏出半盒皱巴巴的烟盒。
在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保证书,按了个黑乎乎的手印,恶狠狠地瞪了陆承晏一眼:“算你狠!老子认栽!”说完带着两个小混混翻墙头跑了,连掉在地上的砖头都没敢捡。
陆承晏把保证书折好揣进贴身口袋,摸了摸冰桶,还好棉毯裹得厚,冰棍没化。他抬头看了看日头,加快脚步往村走,本来想快点回家的,被张彪耽误了快半小时,苏晚晴肯定等急了。
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就看见苏晚晴踮着脚往这边望,身上还系着做活的蓝布围裙,看见他过来,赶紧跑过来,伸手要帮他抬冰桶:“怎么回来这么晚啊?我还以为你出事了,刚要让赵磊去县城找你。冰桶没化吧?我给你凉了绿豆水,在灶房温着。”
她额头上沾了点碎布屑,脸被风吹得通红,陆承晏心里一暖,把冰桶放下来,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两个热糖糕,还带着他的体温:“路上碰到李干事聊了两句租铺面的事,耽误了点时间,给你带的糖糕,刚炸的,还热乎。”
他半句没提张彪堵路的事,怕她担惊受怕。
苏晚晴眼睛一下子亮了,接过糖糕咬了一口,糖稀流得满手都是,她赶紧舔了舔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甜!你也吃一口。”
俩人并肩往家走,苏晚晴蹦蹦跳跳地跟他说今天下午有人来订了十件童装,还有邻村的代销点也要二十件小褂,赚的钱又多了。陆承晏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,摸了摸口袋里张彪写的保证书,眼神冷了冷。
张彪这种货色,留着迟早是个祸害,等忙完租铺面的事,就把他剩下的罪证全送派出所,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出来害人。
前世欠他们的,这辈子总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风一吹,冰桶的凉气混着糖糕的甜香飘过来,苏晚晴咬着糖糕,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指尖凉丝丝的。陆承晏看着她笑盈盈的脸,心里那点戾气瞬间散了。
不管什么麻烦,只要能让他的小媳妇安安稳稳吃上热糖糕,怎么都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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