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陆承晏刚把杂货铺的门板卸下来，就听见巷口蹲着抽烟的几个二流子嘀嘀咕咕，眼神往铺子里瞟。
话里带刺：“我看他就是装的，以前赌债欠了一屁股，现在开个破铺子就充好人？等着瞧，过不了半个月就得露馅，早晚还得去赌。”
苏晚晴正蹲在地上擦柜台，听见这话手顿了顿，抬头看向陆承晏，他正扛着两箱肥皂往储物间走，好像没听见似的，放下箱子还顺手给门口路过的挑担大爷倒了杯热开水，笑着问：“大爷要不要歇会儿？我这有板凳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这小伙子人真好。”大爷乐呵呵地接过水，买了两块肥皂才走。
苏晚晴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刚才巷口的人说你装的，等着看你犯浑呢。”
“爱说就说呗，嘴长在他们身上。”陆承晏揉了揉她的头发，从兜里摸出个奶糖塞给她，是昨天去县城进货特意买的，一毛钱一块，以前她连见都没见过。
“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，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巷口就传来咋咋呼呼的喊声，三个流里流气的混子叼着烟走过来，为首的叫刘老三，以前是村里赌局的庄家，前世没少坑陆承晏的钱。
他故意把声音喊得极大，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：
“陆承晏！你小子挺能装啊！开个破铺子就当自己是正经人了？前年你在我局子里输了二十块赌债，欠了两年了，今天该还了吧？别想赖账！”
这话一喊，周围立马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街坊，都是之前半信半疑的，这会儿都凑过来指指点点，等着看陆承晏的笑话。
王婶拎着菜篮子挤在最前面，本来想帮陆承晏说两句，可刘老三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连赌局的时间地点都报出来了，她也跟着犯嘀咕：难道真的欠了赌债？
“我就说他是装的吧？以前欠了那么多赌债，哪能说还清就还清？”
“就是，狗改不了吃屎，我看他过两天就得跟刘老三去赌，把铺子都输出去！”
“可惜小苏那么好的姑娘，又要跟着受罪了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刘老三得意得不行，往门槛上一坐，斜着眼瞅陆承晏：“要么现在还钱，要么跟我去局子里耍两把，赢了账就消，你选一个。”
他就不信陆承晏能忍住，以前只要一喊他赌，跑得比谁都快，今天只要他敢动手或者敢应赌，就能坐实他“装改好”的说法，以后他这铺子也别想开了。
苏晚晴脸都白了，刚要站出来说话，陆承晏把她往身后一护，脸上连点慌色都没有，反而笑了：“刘老三，你说我欠你二十块，欠条拿出来我看看？只要有欠条，我连本带利还你三十块。”
“赌债哪有欠条？你当时亲口认的！”刘老三梗着脖子喊，他哪来的欠条，本来就是来闹事的。
“行，没欠条是吧？”陆承晏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1981年腊月初八那场局，你用灌铅骰子出老千，坑了我二十块，三天后我在代销店门口堵到你，你怕我把你出老千的事捅出去，当场把钱退给我了，张彪当时就在边上看着，要不要我托人去农场问问张彪，看有没有这回事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提得更高，刚好周围的街坊都能听见：“还有，现在严打期间，你聚众赌博设局出老千，还敢上门敲诈勒索，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，咱们到所里慢慢聊，你觉得你这情况，够判几年？”
刘老三的腿一拐，软了。他设局出老千本来就是犯法的，现在严打风声正紧，真要是闹到派出所，最少判五年，他本来就是来挑事的，哪敢真去派出所？
刚要转身跑，苏晚晴从柜台里拿出个磨得边角发毛的旧账本，递到围观众人面前：
“大家可以看，我们家所有旧账去年就还清了，每一笔都记着，还款还有见证人签字，根本没有欠刘老三的钱。”
大伙凑过去一看，账本上工工整整记着每一笔欠账：欠李大爷鸡蛋钱两块，1983年10月还清，见证人周婆婆；
欠李奶奶三毛钱，1983年11月还清，见证人赵磊……连几分钱的账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根本没有刘老三说的二十块赌债。
“合着是来敲诈的啊？太缺德了！”
“人家小陆明明都改好了，还故意来泼脏水！”
“赶紧滚！别耽误人家做生意！”
街坊们瞬间倒戈，对着刘老三骂骂咧咧，刘老三没讨到好，反而惹了一身骚，灰溜溜地带着两个混子跑了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看热闹的人散了之后，王婶有点不好意思地过来，买了五块肥皂，还塞给苏晚晴一把自家种的小青菜：“刚才婶子还怀疑你家陆承晏，是婶子不对，以后谁再说他装，婶子第一个帮你骂他！”
“没事婶子，大家也是关心我们。”苏晚晴笑着接过青菜，心里暖乎乎的。
等关了铺门算账的时候，苏晚晴还有点后怕：“刚才真怕他动手，你怎么知道他是来闹事的啊？”
“我早就防着了。”陆承晏给她剥了刚才的奶糖，塞进她嘴里，甜丝丝的奶味化开，“以前一起混的，见不得我日子过好，故意来挑事想逼我犯浑，我才不上那个当。账本我特意把所有旧账都记全了，就是怕有人拿旧账说事。”
他早就知道，肯定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，想逼他变回以前的混子，可他现在有苏晚晴，有安稳日子过，怎么可能再走老路？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第三遍，陆承晏照旧扛着装冰棍的泡沫桶，往县城食品厂走，路过巷口的时候，昨天还在背后说他装的那几个二流子，看见他过来，赶紧掐了烟，主动打招呼：“陆哥，去拉货啊？”
陆承晏点了点头，脚步没停，肩背挺得笔直。
那些等着看他犯浑的人，终究是没等到想看的笑话，反而看着他的杂货铺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，看着他每天雷打不动扛着冰桶去拉货，看着他对苏晚晴越来越好，谁也没脸再瞎议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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