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亮,陆承晏揣着攒了大半个月的六十七块钱,蹬着自行车载着苏晚晴往县城赶。
风刮得苏晚晴的围巾飘起来,她怀里还揣着昨天卖棉袄的定金,手攥着陆承晏的棉袄衣角,眼睛亮得很:“你说咱们买个啥样的锁边机啊?要是太贵就先买个八成新的,能用就行。”
“放心,钱够。”陆承晏蹬车蹬得稳,“我昨天跟五金店的王师傅问过了,有台八成新的蝴蝶牌锁边机,六十块,针脚匀得很,刚好够咱们用。”
到了国营五金店,王师傅早就把锁边机擦得亮堂堂的等着了,试了试,锁出来的边整齐又结实,苏晚晴摸着机器的铁壳,笑得合不拢嘴。
付完钱剩下七块,俩人直奔布市,打算进一批灯芯绒布做棉袄,冬天正是卖棉袄的旺季。
布摊上堆得满满当当,大多是藏青、深灰、军绿的耐脏布料,庄稼人干农活蹭上泥也看不出来,陆承晏伸手就要扯三丈藏青的:“就拿这个,耐脏,村里人都爱穿,卖得快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晚晴拽了拽他的袖子,蹲在布摊前摸了半天,指尖拂过角落几匹压在底下的亮色灯芯绒,浅粉的、天蓝的,还有白底印小桂花的,颜色鲜亮得晃眼,比灰扑扑的深色布好看一百倍,“老板,这几匹布怎么卖?”
“跟深色一样,两块钱一尺,这是广州过来的新货,城里人爱穿,咱们乡下卖不动,一直压着呢,你要的话给你算一块八一尺。”布摊老板见有人问,赶紧搭话。
苏晚晴眼睛亮了,抬头跟陆承晏说:“咱们各进一半吧,深色的给大伯大叔们做棉袄,亮色的给年轻小媳妇、上学的姑娘们做,她们不爱穿灰扑扑的,就爱鲜亮的,耐脏的穿出去相亲、回娘家也不好看呀。”
陆承晏愣了愣,他之前一门心思想着耐脏好卖,倒忘了这茬,1983年大家穿了十来年灰黑蓝,年轻姑娘谁不爱美?
他之前怎么没想到?刚要点头,又有点犹豫:“浅色不经脏,干农活蹭上泥就废了,别压手里卖不出去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苏晚晴拿起浅粉的布比在自己身上,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做的时候袖口、领口做上可拆卸的假领,脏了拆下来洗就行,还能换别的款式,大家肯定喜欢。
实在卖不出去,我自己穿,我早就想要件粉棉袄了。”
听她这么说,陆承晏立马拍板:“行,听你的!深色三丈,浅色三丈,小碎花的也来一丈,给小孩做棉袄用。”
付完布钱,俩人扛着锁边机和布回家,苏晚晴连饭都顾不上吃,踩上新锁边机咔咔就干,熬了大半夜,做出来第一件样衣:浅粉色的灯芯绒小翻领棉袄,袖口绣了两朵小小的桂花,领口缝了个可拆卸的米白色假领,针脚密实,版型合身,比供销社卖的直筒灰棉袄好看十倍。
第二天一开门,陆承晏就把样衣挂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方,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人看,可大多是指指点点:“这颜色太浅了,下地干个活蹭点泥就洗不掉,白瞎钱。”
“还是深灰色的耐穿,这也就看看,谁敢买啊。”
问的人多,掏钱的一个都没有。陆承晏怕苏晚晴失落,安慰她:“没事,卖不出去咱们留着自己穿,你穿粉色肯定好看。”
“别急,等放学就有人买了。”苏晚晴一点都不慌,还在赶做同款的儿童小棉袄,绣了小兔子图案,可爱得很。
果然,下午县中学放学,一群穿蓝布校服的女学生路过,一眼就看见门口的粉棉袄,“呼啦”一下围上来,眼睛都亮了:“哇!这棉袄也太好看了吧?比供销社的灰棉袄洋气一百倍!多少钱啊?”
“五块钱一件,比供销社便宜两块,还不用布票,领口假领能拆下来洗,还能免费绣名字。”苏晚晴笑着递过样衣。
“我要一件!我下周要去市里参加作文比赛,刚好穿!”
“我也要天蓝色的!我妈肯定喜欢!”
几个人当场就掏钱,一人买了一件,还跑回去喊同班的同学来买,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五件,还有几个姑娘预定了尺码,说第二天来拿。
这一下可开了张,周边村子的年轻小媳妇、要相亲的姑娘都闻着信来了,五块钱不用票,款式洋气,穿出去回娘家、赶大集都有面,谁不喜欢?之前说浅色不耐脏的婶子,也凑过来给闺女买,说“孩子平时上学也不干农活,穿浅色的好看”。
陆承晏本来还担心压货,结果不到三天,三丈亮色布全做完卖光了,反而是他挑的深色布只卖了两丈,剩下的堆在储物间没人问。
邻村的代销点老板都找上门来订货,一订就是三十件,特意说“就要浅粉、天蓝的,深色的少拿,卖不动”。
之前抢供货权没抢过的周老板,听说棉袄卖得火,也进了一批深色灯芯绒棉袄,摆在县城路口卖三块钱一件都没人要,气得跑过来找茬,堵在铺子门口喊:“陆承晏你故意抢我生意是不是?我卖三块你卖五块,你故意抬价坑人!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来取棉袄的小媳妇就怼回去了:“你那棉袄跟麻袋似的,白给我都不穿!人家小苏做的棉袄款式好看,还能绣名字,贵两块钱怎么了?我们愿意买!”
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,周老板脸涨得通红,看着自己堆得像山似的灰棉袄,又看看陆承晏铺子里挤得水泄不通的客人,灰溜溜地扛着布走了,再也没来找过事。
晚上关了铺门算账,当天光棉袄就卖了十二件,净赚十八块,比之前三天卖冰棍杂货赚的都多。
陆承晏给苏晚晴递了包特意去县城买的蜜枣,笑着揉她的头发:“还是你眼光好,我之前还担心浅色卖不出去,没想到比我挑的深色受欢迎十倍,以后选款全听你的,你就是咱们铺子的大掌柜,我就是个打杂的进货工。”
苏晚晴咬着蜜枣,甜得眯起眼睛,指尖翻着账本说:“剩下的碎布我都攒着呢,能做小发绳、小荷包,买棉袄就送,肯定更受欢迎。
对了,还有好多人来订儿童款的棉袄,咱们再雇两个会做针线的婶子吧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陆承晏点头,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知道她从小手巧爱做衣服,只是以前在苏家,所有好布都给了弟弟,她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,现在终于能发挥自己的本事了。
正说着,刘丫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身上穿了件苏晚晴给她做的天蓝色小棉袄,是用布头拼的,刚好合身,她举着手里的布袋子说:“嫂子!我们班好多同学都问我棉袄在哪买的,她们都要订!”
陆承晏和苏晚晴对视一眼,都笑了,这免费的小广告,可比啥都管用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堆得整整齐齐的亮色灯芯绒布上,软乎乎的,像他们越来越红火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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