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苏晚晴收拾碗筷,陆承晏蹲在门槛上往布包里装刚蒸的菜团子,要给周婆婆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饭,还塞了两块早上刚烤的红薯,用纸裹得严严实实:“您带回去热热就能吃,不用开火,省得麻烦。”
周婆婆攥着布包的绳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:“你们这日子刚红火起来,还想着我这老婆子,真是……”
“说什么呢,您以前疼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。”陆承晏扶起她的胳膊,“我们送您回去,天黑了路滑。”
九月的天黑得早,才刚擦黑,巷口的路灯就亮了,昏黄的光落在土路上,影影绰绰的。周婆婆的家在村西头的土坯房,院墙塌了半截,门还是旧木板钉的,一推就吱呀响。
进了屋更冷,土坯墙透风,煤球炉早就灭了,灶台上摆着半罐吃了快半个月的咸萝卜,墙角的米缸敞着盖,只剩底儿那点碎米,混着点谷壳。
陆承晏扫了一眼,心里酸得慌。前世他混得最惨的时候,周婆婆家的米缸就是这样,哪怕只剩一口吃的,都要分他半口,现在他能赚钱了,哪能让老人再过这种日子。
“婆婆,您平时编筐换的钱够花不?”陆承晏蹲下来给煤球炉生火,苏晚晴已经拿着扫帚给老人扫炕了,把堆在炕头的破棉絮理得整整齐齐。
“够花够花,编一个筐能换两毛钱,够买咸菜的,饿不着。”周婆婆笑着摆手,转身要去给俩人倒水,掀开暖壶塞,里面是空的,她尴尬地笑了笑,“我这记性,忘了烧水了。”
“您别忙活,我们不渴。”陆承晏拦住她,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,又拎过来放在门口的半袋大米。
是他上周用攒了半个月的全国粮票换的新米,颗颗饱满,本来是留着给苏晚晴熬粥的,“这钱您拿着,平时想吃啥就买,别舍不得花,这半袋米您留着熬粥,比碎米养人。”
周婆婆脸一下子就沉了,把钱往回推:“这可不行!你们做小生意要本钱,压货、进货哪不需要钱?我老婆子一个人花不了多少,哪能要你们的钱!快拿回去,不然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们送菜了!”
“您就拿着吧。”陆承晏把钱塞到她棉袄口袋里,按得紧紧的。
“您忘了1979年冬天,我被张彪打断腿扔在雪地里,您给我塞的半块热红薯?那时候您家米缸也只剩半缸碎米,您把家里仅有的半块红薯给了我,自己啃了三天咸菜。
现在我能赚钱了,给您十块钱算啥?这是我欠您的,您要是不收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苏晚晴也在旁边帮腔,把叠好的厚棉袄放在她枕头边:“是啊婆婆,您就拿着吧,我们最近卖棉袄赚了不少,不差这十块钱。您要是不收,以后我们可不敢收您挖的菜了,您挖菜那么累,我们哪好意思白吃。”
劝了好半天,周婆婆才红着眼眶把钱收下,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,嘴上还念叨:“你们这俩孩子,真是……我老婆子无儿无女的,哪修来的福气啊。”
“以后我们就是您的孩子,有我们一口吃的,就少不了您的。”
陆承晏把米倒进她的米缸里,满当当的新米压得瓷实,“以后每周我们都过来给您送吃的,您要是缺啥就去杂货铺喊我们,别舍不得花钱。”
临走前周婆婆硬塞给他们十几个刚编好的小竹筐,编得小巧精致,刚好能装针线、装布头,苏晚晴喜欢得不行,揣在怀里抱了一路。
回杂货铺的路上风有点凉,陆承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晚晴身上,捏了捏她冻凉的手:“等下个月棉袄订单结了账,咱们给婆婆的房子翻修一下,把院墙垒起来,再换个新门,省得透风。”
“嗯!”苏晚晴点头,指尖摸着怀里凉丝丝的竹筐,“我明天就给婆婆做条厚棉裤,她今天穿的棉裤腿都磨破了,肯定不暖和。还有刘丫和狗蛋的棉手套,明天一起做了,他们跑村卖冰棍冻得手都裂了。”
俩人刚走到杂货铺门口,就看见赵磊蹲在台阶上等,脚边放着个大布包,看见他俩回来赶紧站起来:
“哥,嫂子!我邻村的姑姑说她们村要嫁姑娘,订十件红底带碎花的棉袄当陪嫁,给双倍工钱,问咱们接不接?”
“接啊,怎么不接。”陆承晏笑着开门,“刚好下个月冰棍停卖,咱们专心做棉袄,再接两个大订单,年前就能攒够钱给婆婆翻修房子了。”
苏晚晴把怀里的竹筐放在缝纫机边上,摸出刚买的厚棉布,就着煤油灯的光画棉裤的样子,笔尖在布上画得认真。陆承晏蹲在旁边给她打下手,剪线头、递剪刀,煤油灯的火苗晃啊晃,把俩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靠得紧紧的。
屋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哗响,屋子里暖烘烘的,米香、布香、还有周婆婆送的灰灰菜的清香气混在一起,踏实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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