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黄昏飘着烧秸秆的焦香味，风扫过巷口的梧桐叶，凉丝丝的
杂货铺门板已经上了一半，陆承晏和赵磊蹲在台阶上算账，面前摆了一堆皱巴巴的毛票、钢镚，还有涂得乱七八糟的记账本，俩人掰着手指头算得满头汗。
“不对啊，今天冰棍卖了210根，一毛一根是21块，预定的360根批发价三分，是10块8，棉袄卖了7件每件赚1块5是10块5，加起来是42块3？
不对不对，早上进布料花了18块，给刘丫狗蛋结了三天工钱是1块8，还得扣五毛的煤球钱，应该剩……剩多少来着？”赵磊挠着后脑勺，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。
陆承晏拿过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，拨了三遍数都对不上，要么漏了冰棍的预定钱，要么多扣了一次布料成本，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数学就差，算账全靠死记，碰上这种杂七杂八的账就头大。
“别算了，先吃点葡萄，刚从李婶家葡萄架上摘的，甜得很。”苏晚晴端着个粗瓷碗走过来，紫莹莹的葡萄沾着水珠，她扫了一眼台阶上的账本子，指尖点了点那堆数字。
随口就报，“今天进账42块3，扣掉布料18、工钱1块8、煤球5毛，还剩22块整，没错。”
陆承晏愣了愣，低头重新拨了一遍算盘，珠子哗啦啦响了半天，最后定在“22”的位置上，一分不差。他抬眼看向苏晚晴，眼睛都亮了：“你怎么算这么快？我拨算盘都拨了三分钟。”
“这算啥呀。”苏晚晴抿着嘴笑，剥了颗葡萄塞他嘴里，“以前在娘家，我妈天天让我记工分，队里一百多号人的工分我扫一眼就记得住，分粮食的时候从来没错过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，没好意思说，当年她考中专报的就是会计专业，分数过线了，名额被弟弟顶替了，不然早就去读会计了。
正说着，布市的张老板扛着红碎花布进来了，把布往地上一放，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算账：“红碎花布21丈，1块8一尺，总共37块8，你之前给了20块定金，再给17块8就行。”
陆承晏刚要掏钱，苏晚晴皱了皱眉，开口道：“张叔，不对吧，咱们之前说好的老顾客给让五分利，1块7毛五一尺，21丈是210尺，总共是36块7毛5，扣掉20块定金，应该给16块7毛5，您多算一块零五分。”
张老板愣了愣，低头翻自己的账本，算了半天脸通红，拍了拍额头：“哎哟你看我这记性，把让五分利的事给忘了！对不住对不住，是我算错了。”
他本来是见陆承晏之前算账笨，故意多算一块，想着蒙混过去，没想到被当场指出来，臊得不行，结完账扛着空布袋子赶紧走了。
旁边蹲着等报名缝纫社的几个婶子都看傻了，王婶凑过来咋舌：“我的天，小苏你这脑子也太灵了吧？我刚才拿手指头掰着算都没算明白，你扫一眼就出来了？比供销社那个按一下响一声的计算器还快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家男人算个买菜钱都算不对，你这本事也太厉害了！”
苏晚晴被夸得脸通红，摆着手说：“就是记惯了，没啥厉害的。”
她转身拿过个新账本，对着婶子们说，“咱们缝纫社的工钱按件算，做一件成人棉袄给5毛，锁边一件1毛，做儿童棉袄给3毛，手快的一天能做三件，一个月最少赚12块，比在生产队干工分赚得多，你们要是愿意来，明天就可以来开工。”
婶子们一听比生产队赚得多，都乐开了花，当场就签了字，连之前犹豫的张婶都赶紧报了名：“我来我来！我手快，一天能做四件！”
等人都走了，陆承晏还盯着苏晚晴看，看得她脸发烫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：“看啥呀？我脸上有花啊？”
“看我捡着宝了。”陆承晏笑着把她揽过来，把刚收的所有钱都塞到她手里，沉甸甸的一摞，“以后咱家所有的账都归你管，你就是咱家的大掌柜，钱全放你那，我一分都不碰，你算的账我绝对放心。”
苏晚晴抱着钱，心里暖乎乎的，低头翻起总账本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，随口就报：“咱们到现在攒了217块3毛，给周婆婆翻修房子要80块，进下一批儿童棉袄的布料要50块，剩下的87块3留着当缝纫社的流动资金，刚好够，一点不浪费。”
陆承晏拿过算盘跟着拨了一遍，果然一分不差，他看着苏晚晴眼睛亮亮的样子，心里又酸又软，她本来就该是坐在办公室算账的，以前被苏家耽误了那么久，以后他得把她的本事都发挥出来，不能再让她受委屈。
正说着，刘丫和狗蛋背着空布袋子跑进来，今天是最后一天卖冰棍，俩人把剩下的钱全交上来，还有不少小孩给的糖块，狗蛋攥着块水果糖递过来：“嫂子，给你吃，甜的！”
苏晚晴笑着接过，给俩人结了这个月的工钱，还多给了一人一块当奖励，俩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回家了。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，煤球炉上熬的小米粥咕嘟冒泡，香得满屋子都是。
陆承晏盛了一碗粥递给苏晚晴，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，心里踏实得不行。有会算账的老婆，有实诚的兄弟，有愿意跟着干的乡亲，这日子，怎么过怎么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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