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枚冰冷的铁片紧紧攥在掌心，触感诡异，一边是粗糙的、仿佛历经万古风化的铁质，另一边断口处却流转着一种几乎要割裂他灵魂的锋锐感。
混沌神体内的能量自发地形成一层薄膜，才堪堪隔绝了那股无意识散发的“绝灭”法则，否则他的手掌早已被其化为齑粉。
一个高维世界的至高杀伐之器，哪怕只是一块碎片，其本质也远超这个低武世界的认知极限。
这玩意儿，是个烫手山芋，也是一张王牌。
龙战小心翼翼地将残片贴身收好，转身向着来路走去。
身后，是万剑冢彻底崩塌的轰鸣，巨大的山体像是被抽空了骨架的巨人，无力地向下塌陷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，将一个时代的辉煌与落幕，彻底掩埋。
他没有回头。
走出烟尘笼罩的范围，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，肺部吸入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，与陵墓中那股沉闷的铁锈味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活着的感觉，真好。
沿着被无数江湖人士踩踏出的土路走了约莫一刻钟，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与凄厉的惨叫顺着官道拐角传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龙战脚步一顿，身形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，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前方。
官道上，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正在上演。
一方是数十名身穿明黄软甲、手持制式长刀的大乾禁卫军，阵型森严，出手狠辣，招招都是军中杀伐之术。
另一方，则是一支由十余辆豪华马车组成的商队，护卫们虽然装备精良，但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正规军，早已溃不成军，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，鲜血将黄土染得一片暗红。
禁卫军的包围圈中，一个胖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中年男人，正被几个护卫用身体死死护在中央。
他身上那件用金丝绣着一个巨大算盘的丝绸长袍，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点，显得狼狈不堪，但那双小眼睛里，却透着一股与体型不符的精明与惊恐。
龙战的视线在那金算盘的徽记上停留了零点五秒。
沈万三。
这个名字瞬间从脑海中跳了出来。
之前在清风镇的酒楼里，听说书的闲聊时提到过，当今天下第一豪商，富可敌国，其商队的标志便是一尊纯金算盘。
想不到，竟然会在这里撞上。
“赵将军，我沈万三与朝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，每年孝敬的银子一分不少，您这是何意？”沈万三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领头的那名禁卫军统领，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，他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包围圈中的猎物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：“沈首富，陛下有令，万剑冢周边百里，即刻戒严。尔等冲撞禁区，形迹可疑，当以谋逆论处！给我杀，一个不留！”
谋逆？
好大一顶帽子。
这哪是戒严，分明是杀人灭口，顺便“抄家”罢了。
看来大乾王朝的根基被自己这么一刨，高层已经乱了阵脚，开始用这种粗暴的手段来敛财维稳了。
龙战对他们的内部倾轧毫无兴趣，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但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去时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。
一个计划的雏形，开始在脑中疯狂构建。
他需要一个“白手套”，一个有钱、有渠道、而且足够聪明，能帮他把水搅浑的人。
眼前这个沈万-三，不就是现成的最佳人选吗？
一念及此，龙战不再犹豫。
他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直接冲出去，那只会让自己陷入围攻。
他的目光在整个战场上飞速扫过，混沌神体带来的超强感知力，让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每一个禁卫军士兵身上气血流动的轨迹，以及他们阵型之间那稍纵即逝的、气机流转的薄弱点。
就是那里！
龙战从脚边碎石中随手捡起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扁平铁片，这是从万剑冢那些崩碎的凡铁兵器上掉落的。
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夹住一枚铁片，手臂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，只是手腕猛地一抖。
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，那枚铁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，仿佛洞穿了空间。
正在马上耀武扬威的赵将军，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坐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，前腿膝盖处炸开一团血花，整条马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！
战马轰然倒地，将他重重甩了出去。
就在他身体尚在半空，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的一刹那。
咻！咻！
又是两道破空声接踵而至！
第一枚铁片精准无比地切开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，带起一串血珠，长刀脱手飞出。
第二枚，则像是长了眼睛一般，从他因惊愕而张开的嘴巴射入，自后颈穿出！
“呃……”
赵将军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，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死不瞑目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一秒。
所有禁卫军都愣住了，他们完全没看清自己的主将是怎么死的。
就是现在！
龙战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后窜出，瞬间突入混乱的军阵之中。
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，用的全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“龙氏散手”。
侧身，沉肩，一记贴山靠，将一名士兵撞得胸骨塌陷，倒飞出去，又砸倒了两人。
进步，探爪，五指如钩，精准地扣住另一人的咽喉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人的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，力量、速度、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，每一击都奔着人体的脆弱关节与要害而去。
这已经不是武学，而是最高效的杀戮机器。
不到十秒，残余的二十多名禁卫军，或死或残，尽数躺在了地上，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。
沈万三和他那几个幸存的护卫，已经看得呆若木鸡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