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很快,不知不觉的来到办婚礼的那一天。
清晨五点,昌盛街还笼在薄薄的晨雾里,康家西关大屋的灯火已经全亮了。
妈子王玉莲第一个起床,轻手轻脚推开厨房的门,还是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二嫂苏妙婵。
“妈子,您起这么早?”苏妙婵披着外衣探出头,头发还乱着。
“睡不着,心里头高兴。”妈子系上围裙,从灶台下摸出昨夜泡好的糯米,
“先煲个红糖糯米粥,让新娘子们垫垫肚子,待会化妆要坐好几个钟。”
苏妙婵连忙挤进来:“我来帮您看着火。”
厨房的灯暖黄黄的,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妈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忽然笑起来:“当年我嫁过来,你阿婆也是大清早给我熬粥,放了两大勺红糖,说是甜甜蜜蜜。”
“那您给司藤和幸子放了多少?”苏妙婵探头。
“三勺。”妈子压低声,眼角全是笑纹。
同时康祈歌家里,康祈歌已经换好了婚服。
他站在老式穿衣镜前,整理着玄色长衫的衣襟。
这套中式婚服是他和司藤一起挑的,料子是暗纹云锦,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,针脚细密。
腰封是同色系的宽幅锦缎,束出他挺拔的腰线,整个人修长如竹。
“啧啧啧,”四哥康祈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靠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叉烧包,
“歌仔,你这身往台上一站,我还以为是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少爷。”
“那是。”
康祈歌对于自已的样子,还是很满意的,不过他从镜子里瞥他一眼,嘴角带了点笑意:“四哥,包子哪来的?”
“妈子怕你们饿,让我送来。”阿祖把另一个完整的热包子递过来,“快吃,待会司藤化完妆你就没心思吃了。”
康祈歌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这时传来二佬康祈宗的喊声:“阿祖!下来帮忙贴喜字!”
“来了来了!”阿祖一溜烟跑了。
客厅里已经铺开了一地红。
二嫂苏妙婵踩着凳子,往满洲窗上贴双喜剪纸,底下天庥扶着凳子腿,仰着脑袋指挥:
“妈咪,左边高了,低一点,再低——好了!”
大佬康祈光正往大门外挂红绸,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西装,大嫂常香兰踮着脚帮他挽了两道:“祈光,你动动手,看合不合适。”
“合适,合适得很。”大佬光憨憨地笑,目光落在妻子温婉的侧脸上。
大嫂常香兰今天也穿了身新衣裳,暗红色碎花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别了枚银色发卡。
她是从湖南赶回来的,火车坐了一夜,眼里有些血丝,却一直笑着。
“大嫂,你该多睡会儿。”二嫂从凳子上跳下来。
“睡不着,心里高兴。”常香兰轻声说。
当然也有些羡慕,毕竟那个女人,不希望有一个盛大的婚礼。
只是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,所以虽然羡慕,但是她也知足常乐。
能嫁给喜欢的人,已经很好了。
同时东厢房里,造型师正给司藤做最后的妆容。
司藤端坐在梳妆台前,背脊挺直。
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月白色改良旗袍改制的婚服,领口那枚盘扣是用康祈歌送的那块丝绸面料余料缝制的,形如含苞的玉兰。
头发没有盘起,只是在发尾编了细细的辫子,用珍珠发夹固定,其余短发柔顺地垂在耳后。
妆容极淡,只描了眉,点了唇,脂粉掩不住她天生的清冷气质,却添了几分新嫁娘的柔和。
“司藤小姐真好看。”化妆师忍不住夸。
说实话,她和那么多新娘化过妆,还从来没有见过司藤这么好看的。
司藤微微抬眼,从镜子里看见幸子正被另一位造型师围着,穿一身洁白蓬松的婚纱,头纱长长地拖在地上,蕾丝繁复。
幸子也在镜中与她对视,两人目光交汇,都浅浅笑了一下。
“司藤,”幸子忽然开口,“你紧张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