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剑荒的深处,比外围更加荒凉。
乱石堆叠如坟茔,风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无数亡魂在低泣。源栖岳拄着那柄无名古剑,一步步向前挪动,脚下的沙砾被踩得咯吱作响,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
体内的灵力还在缓缓运转,凝气三层的修为稳固得超乎想象。刚才那番奇遇带来的不仅是修为的暴涨,更让他原本受损的经脉得到了滋养,此刻握剑的手虽仍有些颤抖,却再无之前的无力感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古剑,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沉的光泽,仿佛能吞噬周遭的一切光线。剑柄末端那个模糊的古字,越看越像是“尘”,又带着几分“辰”的神韵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到底是谁将你藏在此地?又藏了多少年?”源栖岳轻抚剑身,心中满是疑惑。
从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来看,这柄剑绝非凡品,甚至可能比断岳剑庐的镇宗之宝擎山剑还要古老。可为何会蒙尘于这荒僻的葬剑荒?那个将剑插入青石的白发老者,又在叹息什么?
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,却无人能为他解答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的景象渐渐变了。乱石越来越密集,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锈蚀的断剑残刃,有的只剩下半截剑身,有的连剑柄都已腐朽,散落在沙砾中,像是被岁月遗弃的骸骨。
这里,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剑冢了。
源栖岳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越往深处走,断剑越多,到后来竟密密麻麻铺了一地,踩上去能听到金属碎裂的脆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混杂着风沙的腥气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时光的味道。
在剑冢中心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,碑身早已风化,上面刻着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古篆。源栖岳凑近细看,那些文字古朴苍劲,与断岳剑庐典籍中记载的上古文字有几分相似,他费了好大功夫,才勉强拼凑出几个字:
“……铸剑三千,皆葬于此……以待有缘……”
剩下的字迹彻底磨灭,再难辨认。
“铸剑三千?”源栖岳心中一惊,“难道这里埋葬的,都是当年某位大能铸造的剑?”
他环顾四周,地上的断剑残刃何止三千,怕是数万都有。若这些都是同一人所铸,那这位铸剑师的手笔也太惊人了。
就在这时,手中的古剑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,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。源栖岳低头看去,只见古剑的剑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,那些散落在周围的断剑残刃上,也有丝丝缕缕的银灰色气息被牵引而出,汇入古剑之中。
随着这些气息的涌入,古剑的光泽似乎明亮了一分,而那些被吸走气息的断剑,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锈蚀、脆弱,仿佛生命力被抽干了一般。
“这是……”源栖岳瞪大了眼睛,心中震撼不已。
这柄古剑,竟在吸收其他断剑的“灵”?
他尝试着松开手,却发现那股吸力并非来自他的掌控,而是古剑自发产生的。他索性不再抗拒,握着古剑在剑冢中缓缓行走。
所过之处,断剑残刃上的银灰色气息如受到指引般涌向古剑,古剑的流光也越来越盛,偶尔还会发出一声轻吟,像是在满足地叹息。源栖岳能清晰地感觉到,古剑的重量似乎在缓缓增加,剑身上蕴含的力量也越来越磅礴,只是依旧内敛沉寂,不显锋芒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源栖岳渐渐明白了,“你沉睡太久,灵气耗散,这些同葬于此的剑,竟成了你的‘养料’。”
他心中对这柄古剑的好奇更甚。能吸收其他剑器的灵气,这等能力,他从未在断岳剑庐的典籍中见过。断岳剑庐的剑道讲究自身锤炼,以力驭剑,从未听说过剑能自行“修行”的。
就在古剑吸收了约莫百柄断剑的灵气后,它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,剑身流光暴涨,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气息扩散开来。源栖岳只觉得脑海中又是一阵轰鸣,这一次涌入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,而是一段段清晰的文字,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。
“《尘心剑诀》?”
源栖岳喃喃念出这段文字的名字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这段文字,竟是一部完整的剑诀!
与断岳剑庐的刚猛剑道不同,这部《尘心剑诀》讲究的是“以心御剑,以尘养剑”,剑招看似平淡无奇,却蕴含着无穷变化,时而如微尘拂过,不着痕迹;时而又如星辰陨落,毁天灭地。
剑诀的开篇写道:“剑者,心之刃也。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,唯尘定于心,方能刚柔并济,万法不侵。”
这与断岳剑庐“以力破巧”的理念截然相反,却让源栖岳有种茅塞顿开之感。他想起自己在断岳剑庐时,无论如何苦练都难以精进,正是因为强行追求刚猛之力,与自身孱弱的体质相悖,如今看来,竟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适合我的剑道。”源栖岳握紧了古剑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修炼这部剑诀,可刚静下心神,就听到剑冢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狼嚎。
“嗷呜——”
狼嚎声凄厉而贪婪,不止一只,隐隐约约竟有数十只之多。
源栖岳脸色一变,猛地握紧古剑,警惕地望向剑冢入口。葬剑荒多妖兽,沙狼更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,它们往往成群结队,凶残无比,就算是断岳剑庐的内门弟子遇到大股沙狼群,也要退避三舍。
他刚突破到凝气三层,还未完全适应,更没实战经验,若是真遇上数十只沙狼,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,伴随着利爪刮擦石头的刺耳声响。很快,一双双幽绿的狼眼出现在乱石之后,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沙狼,身长近丈,皮毛呈暗黄色,夹杂着些许黑色的斑点,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,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狼王。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源栖岳身上,鼻子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在狼王身后,数十只沙狼缓缓走出,将剑冢入口堵得严严实实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,显然是不想让他逃脱。
源栖岳的心脏狂跳起来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他强作镇定,将古剑横在胸前,脑海中飞速回忆着《尘心剑诀》的入门第一式——“微尘步”。
这一式并非攻击手段,而是一种步法,讲究身形如尘,飘忽不定,用以躲避敌人的攻击。此刻面对数十只沙狼的包围,正好合用。
“嗷!”
狼王似乎失去了耐心,猛地发出一声咆哮,率先朝源栖岳扑来。它的速度极快,带着一股腥风,锋利的利爪闪烁着寒光,直取源栖岳的咽喉。
源栖岳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猛地想起“微尘步”的要诀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灵力注入双腿,脚步轻轻一点地面,身形竟如同被风吹动的尘埃般,向侧面飘出数尺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王的扑击。
“砰!”
狼王扑了个空,巨大的身躯撞在一块石碑上,将石碑撞得裂开一道缝隙,碎石飞溅。
源栖岳心中一喜,这“微尘步”果然玄妙!
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,旁边又有两只沙狼同时扑来,左右夹击,封死了他闪避的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