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听到汽车引擎声时,是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她正坐在收银台后面,双手紧握着那把CZ75手枪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林夜离开已经六个小时,超市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冷藏柜的压缩机每隔几分钟就嗡鸣一次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然后引擎声从街道东侧传来,由远及近。
苏沐雪猛地站起,手枪差点脱手。她冲到铁闸门前,透过观察小窗往外看——三辆皮卡,车身上喷着红色狼头,和她早上看见抓走林哥的那些车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这三辆车破破烂烂,车窗碎了,车身上有弹孔和抓痕。车上的人也更少,每辆车只有三四个,而且大多带伤,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他们没去军营?还是…从军营逃回来的?
苏沐雪的心脏狂跳。她数了数,一共十一个人,下车时动作粗鲁,骂骂咧咧。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,左眼用黑眼罩遮着,右手里拎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消防斧。
“操他妈的军营!”独眼汉一脚踹在车门上,发出哐当巨响,“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”
“三哥,咱们死了八个兄弟…”一个小弟哭丧着脸,“刘三哥也折在里面了,回去怎么跟狼哥交代…”
“交代个屁!”独眼汉怒吼,“先找地方包扎,老五快不行了!”
他们抬下来一个人,腹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,肠子都流出来了,人已经昏死过去。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口,但血根本止不住。
苏沐雪看着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伤者——那是活生生的人,正在死去。
“这有个超市!”有人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铁闸门。独眼汉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睛,看见了门上的牌子,也看见了门缝里透出的微光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独眼哥,这超市…是不是光头昨天说的那个?”一个小弟小声说,“说店主是个硬茬,能徒手捏扁罐头…”
“硬茬?”独眼汉冷笑,“再硬能有军营里那些怪物硬?开门!”
几个小弟上前,开始砸门。铁闸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整个门框都在震动。
苏沐雪后退两步,手枪举起来,但手抖得厉害。她想起林夜的话:只有两种情况用枪——有人要破门,或者我回不来了。
现在就是第一种情况。
可是…十一个人。她只有十五发子弹,就算每枪都中,也打不完所有人。
门外,砸门声停了。独眼汉的声音传来:“里面的!开门!我们只要药品和绷带,拿了就走!不开门我们就烧了这破门!”
苏沐雪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“妈的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独眼汉吼,“老三,拿汽油!”
苏沐雪听见液体泼洒的声音,接着是汽油味从门缝渗进来。她脸色惨白——电网!林哥走前启动了电网,但电网是防人的,如果泼汽油烧门…
她看向墙上的电闸开关,旁边有个红色的按钮,贴着小字:【电网过载/自爆】。
林夜交代过:除非必死无疑,否则不要按。
现在就是必死无疑。
苏沐雪深呼吸,再深呼吸,然后猛地拉开小窗,对外面喊:“别烧!我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