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站在巷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。
风刮过来,有点凉。他把手从内袋里抽出来,那把算盘硌得肋骨生疼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厂里。
车间里的灯还亮着,小马蹲在角落擦零件,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老板,没事吧?”
沈泽摇摇头,没说话。
他走进办公室,把门关上。
他坐那儿,那把算盘搁桌上。
拨了一颗珠子。
又拨一颗。
门推开了。王根发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见了?”
沈泽点头。
“他们说什么?”
沈泽沉默了几秒。
“笔记本,换李俊。”他说,“明天晚上。”
王根发没说话。
他看着他,老半天。
“你换吗?”
沈泽没答。
他看着那把算盘,那颗裂了缝的珠子,铜皮包着,在灯光底下泛着光。
“那本笔记本,”王根发说,“很重要?”
沈泽点头。
“重要。”
“比李俊还重要?”
沈泽没说话。
王根发等着。
很久。
沈泽抬起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一夜,沈泽没睡。
他坐办公室里,手机放桌上,屏幕黑着。
他想了很多事。
想林跃。想那套账。想那天在楼梯间里,李俊低着头说“我明年想续约”。
想杭州。想那个小出租屋,那碗泡面,那张白得跟纸似的脸。
想苏晴说的那句话,“你从来没问过我,离了婚之后,我过得好不好”。
想今天老周说的,“笔记本,换李俊”。
他把那把算盘拿起来,翻过来,看着那四个字。
业精于勤。
他想起顾爷叔。
“有样东西,它比债长。”
比债长的,是啥?
他忽然想明白了。
天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推开门。
车间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机器轰隆隆响,王根发带着人在干活,小马蹲在角落擦零件,一切跟平常一样。
李俊坐一边,手里捧着那个本子。看见他出来,抬起头。
“师父。”
沈泽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李俊。”
李俊看着他。
“如果……”沈泽顿了顿,“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我让你走,你会走吗?”
李俊愣了一下。
“师父?”
沈泽没说话。
李俊看着他,老半天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你让我走,我就走。你不让我走,我就不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不想走。”
沈泽看着他。
“为啥?”
李俊低下头。
“因为这儿,”他说,“是我这辈子待过最像家的地方。”
上午九点,沈泽出门了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去哪儿。
他去了银行。
那家银行还是那样,门口两棵梧桐树,叶子落了一地。他推门进去,走到柜台前。
“我要开保险箱。”
柜员还是那个年轻姑娘,看了他一眼,带他走进后面那扇铁门。
0731。
他把钥匙插进去,打开。
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。
他把信封拿出来,打开,看了一眼。
那本笔记本,黑色的,边角有点卷了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那张照片——他和苏晴的结婚照,他从那套房子里带出来的唯一一张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老半天。
然后他把照片抽出来,放进内袋,贴着那把算盘。
他把信封合上,放回去。
锁好。
走出来。
下午三点,他回到厂里。
王根发在车间门口等他。
“小沈。”
沈泽走过去。
王根发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人来找过你。”
沈泽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“那个女的。”王根发说,“上次来过的,穿风衣的那个。”
沈泽愣了一下。
苏晴?
“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王根发说,“留了句话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沈泽接过来。
上面就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