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天。
沈泽早上四点就醒了。其实也不能叫醒，是压根没睡着。躺那张行军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等天亮。
窗外挺黑，车间里的灯还亮着。小马值夜班，一个人蹲在那儿擦零件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爬起来，洗脸，出门。
路过苏晴住的那间小屋，门关着。她昨天下午走的，沈泽送她上的火车。站台上她没多说，就一句“你小心”。他点点头，她上车，车门关上的时候，她隔着窗户看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火车开走了。
他站那儿，看着它消失在轨道尽头。
车间里，王根发已经开始干活了。
他看见沈泽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扳手。
“睡不着？”
沈泽点头。
王根发走过来，站他旁边。
“今天最后一天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三台设备，皮带轮一圈一圈转着，声音稳得很。
“根发师傅，”他开口，“今天让大家早点收工。”
王根发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等？”
沈泽没答。
王根发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走远。”
上午十点，沈泽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老周。
“晚上八点。”
“巷口。”
“带着东西。”
他看着那三行字。
没回。
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沈泽端着碗，蹲在车间门口。
小马凑过来，蹲他旁边。
“老板。”
沈泽看他。
小马挠挠头，那撮黄毛又竖起来了。
“听说今天晚上有事？”
沈泽没说话。
小马看着他。
“老板，我跟你去。”
沈泽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你还小。”
小马愣了一下。
“我二十了！”
沈泽没答。
他站起来，把碗放台阶上。
“听话。”
下午三点，沈泽去了银行。
0731。
他打开保险箱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封打开，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。
黑色的，边角卷着，封面有点脏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张照片已经拿走了，只剩一个空夹层。
他把笔记本放回信封，拿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险箱。
0731。
他把钥匙攥手里，硌得手疼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回到厂里，天快黑了。
车间里的灯已经亮了，机器还在响。他走进去，看见王根发带着人在干活，一切跟平常一样。
他走到那三台设备前面，伸手摸了摸。
铸铁的，凉的。
王根发走过来。
“拿了？”
沈泽点头。
他从内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，给王根发看了一眼。
王根发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信封，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你确定？”
沈泽没答。
他看着那三台设备。
“根发师傅，”他说，“今天晚上，不管发生啥，你们别出来。”
王根发看着他。
“小沈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王根发没说话。
他点了点头
晚上七点半，沈泽坐在办公室里。
那把算盘搁桌上，他拨了一颗珠子。
又拨一颗。
那个牛皮纸信封放算盘旁边。
他看着它，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算盘放进内袋，把信封拿手里。
推开门，往外走。
车间里灯亮着，机器还在响。王根发站门口，小马和老陈站他旁边。
他们看着他。
沈泽走过去。
“根发师傅。”
王根发点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