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没有说话。
灯光下,那些朱砂点成的红点,像凝固的血。
———
秦墨是在第二天下午再次来到书店的。
他带了几本自己收藏的旧书,还有一份从同行那里借来的拓片。他的眼圈有些发青,显然昨晚也没睡。
“我查了那柄剑。”他开门见山,将拓片铺在桌上。
那是一张青铜器纹饰的摹本。剑身中段
的鸟形铭文,与岩洞中青铜剑的风格极为相似。
“这是前些年赣北一座战国墓出土的青铜戈上的铭文。”秦墨说,“墓主可能是当地负责祭祀的官吏。戈上有‘司凤’二字,还有类似的雷纹和云气纹。考古报告推测,和楚地凤鸟崇拜有关。”
李维接过拓片,仔细端详。
“但这不是凤。”他忽然说。
秦墨一怔。
“凤的冠羽是飘逸的、向后的。”李维指着铭文中那只鸟首的轮廓,“这里的鸟冠,是分叉的,像……”
“像九首。”苏晓接口。
三人沉默。
“如果这个崇拜对象是九凤,”秦墨慢慢说,“那它的性质和楚地崇尚的凤鸟完全不同。凤是祥瑞,是德政,是周而复始的生命力。九凤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《山海经》里,九凤出
现在《大荒北经》。那一卷,记载的很多是凶神、疫鬼、不祥之兆。”
“但它也司夜,司婴啼。”李维说,“不是纯粹的凶。更像是……古老的、被遗忘的、职能模糊的神。后来被污名化了。”
“那封印它,是因为它凶?还是因为它……”苏晓想了一下措辞,“已经不合适活在这个时代了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——
陈星野来得最晚。
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份卷边的消防出警记录复印件。
“我找到了当年那场火灾的详细报告。”他把复印件放在桌上,“还有
事发前一周,那个仓库附近的监控记录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但李维注意到他右手拇指正压在疤痕边缘,来回摩挲。
“仓库本身没问题。起火原因当时归为化学品自燃,结案了。”陈星野翻开其中一页,“但我让人帮我调了仓库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——”
他指着几张模糊的黑白截图。
“火灾前三天的凌晨两点,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仓库后门。有人下来,在墙角站了很久。画面太远,看不清在做什么。”
另一张截图。
“第二天凌晨,同一个位置。同样的车。”
第三张。
“第三天。也就是火灾当天。凌晨四点四十三分,这辆车离开后的四十七分钟,仓库起火。”
陈星野抬起头。
“火是从墙角烧起来的。那个角落,正是监控里那个人站的位置。”
书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秦墨开口,声音有些艰涩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陈星野说,“但如果是意外,那个人为什么要连着三天在半夜去同一个仓库后门,而且没有进去?”
他把一张放大截图推到桌中央。
画面很模糊,人影只是一个轮廓。但隐约能看出,那个人在离开前,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。
像在
地面里塞进什么东西。
——
李维盯着那张截图,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岩洞里的画面——
青铜剑插入石台的缝隙处,锈蚀最重。
秦墨说:“锈胀可能进一步撑大了剑与石台之间的缝隙。”
——从外面撑大,还是从里面?
“有人在破坏封印。”他说。
声音落下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不是今天,不是昨天。是很多年前,一直在持续。”李维语速很快,思路正在急速收拢,“姨婆的
地图上,乙酉年、己丑年、癸巳年……每隔几年,她就会记录一次‘封印松动’或‘地脉动’。她一直在修补,一直没断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封印还是在一点一点崩溃。不是因为时间太久,不是因为自然风化——”
他把陈星野带来的截图和秦墨的拓片、苏晓整理的那些夜啼地点记录并排摊开。
“是有人,在阻止它被修复。”
——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去。
城市里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又一个夜晚即将降临。
翠屏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,像一
头俯卧的巨兽。
岩洞深处,石台上的银白光网仍在无声燃烧。它很薄,很脆弱,撑不了太久。
但今夜它还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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