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现实的山。
李维在第一眼就确定了。
没有风。没有云。没有鸟鸣虫语。那座青色的山峰就静静矗立在视线尽头,峰顶的光柔和而恒定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但他们脚下踩的是真实的岩石,呼吸的是真实的、带着雪意的冷空气。秦墨的铜镜在他掌心持续发着微光,陈星野的疤痕没有发热——不是“无异常”,是归零后的平静。
苏晓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,断续,遥远,像隔着整座城。
“……你们……还在……吗?”
“在。”李维低声道,“但可能不在地下。”
“什么意——”
信号断了。
———
三人站在一片缓坡上。
坡上覆着草——不是枯草,是青色的、饱满的、仿佛刚从春天里长出来的草。李维蹲下,指尖触上草叶。
真实的。微凉。有露水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秦墨的声音发紧,“我们是垂直往下走的,老火车站地窖在地下六七米,那座石室再深也不过二十米。这个高度——这个气候——我们在北纬三十一度,不是雪山。”
没有人能解释。
陈星野抬头看着那座山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说,“我的疤没反应。”
没反应,意味着不是九凤残影制造的幻境,不是那种充满恶意与侵蚀的伪物。
那这是什么?
李维站起身,将量天尺握在手中。
尺身很安静。没有指向,没有震颤。但那种“完成”后的平静依然流淌在木质纹理深处。
它已经把他带到了这里。
剩下的,靠他自己走。
———
他们开始登山。
路很缓,青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,每一级都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圆润。石缝里长着细细的、不知名的青苔,触感柔软。
秦墨边走边检查那些石阶边缘。
“这不是自然山体。”他说,“每一级台阶都是人工凿出来的。不是翠屏山那种粗糙的、应急补修的工事。这是……”
他顿住。
“这是朝圣的路。”
———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路分岔。
一条继续向上,通向峰顶那团柔和的光。
另一条横向延伸,通向山腰一片平缓的区域。
岔路口立着一块碑。
碑上没有字。
碑座上,刻着一只鸟。
单首。长尾。姿态安详。
———
李维在碑前停下。
量天尺在他手里微微温了一瞬——不是发烫,是一种……熟悉的触感。像姨婆的手曾经抚摸过这块石头。
他绕到碑后。
背面刻着字。
不是隶书,不是篆文。是宋体。
———
【栖凤岭,本名青鸾。】
———
【九凤为孽,地脉污浊。凤祖割其尾羽,镇于西麓。】
———
【羽化石台,以锁残魂。】
——
【祖亦力竭,堕于此山,化为青峰。】
———
【后人立庙,岁岁供奉。】
——
【凤者,家也。】
———
最后一行字很小,在碑脚边缘,像是后来补刻的。
【山海行者谨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