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天 > 都市言情 > 山海行者 > 第四章 名录

第四章 名录(1 / 2)

晨光挤进卷帘门底下的缝隙,在书店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。

四个人没睡。

苏晓的电脑屏幕亮了一夜,建模已经完成。从翠屏山出发,地脉主干像一条扭曲的、深青色的巨蟒,向北蜿蜒,沿途分出十七道支脉——每道支脉的末端,都对应着秦墨从消防记录里翻出的那一个个地名、那一具具独居老人的尸体、那一只只青瓷碗。

十七个点。

像十七枚钉子,钉在地脉的伤口上。

“十七位行者。”秦墨的声音沙哑,“从陈先生那一代开始算,到去年冬天小王庄那位——一共十七位,守了十七个节点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这名单不完整。”

“刘家庄那位陈刘氏,她是陈先生的徒弟。她的玉,在我们手上。”

“那陈先生的其他徒弟呢?老周的爷爷呢?他那一半玉去哪了?”

“还有姨婆的师父——她的玉又在哪?”

李维翻开《山海拾遗》。

笔记从民国十六年开始。姨婆的字迹工整,记录清晰,没有丝毫学徒期的生涩。

她写下“九凤初啼处”、“残影聚形”、“地脉微动”这些词汇时,语气是熟悉的。

像一个人在记录自己每日散步的路。

“她师父可能很早就不在了。”李维说,“她把师父的玉带在身上,继续走师父没走完的路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然后她走到翠屏山,走到老火车站,走到青鸾峰。她找到那道门,用玉打开过一次。进去,看见里面是什么,又退出来——然后她把门锁成只认尺的锁,把玉掰成两半,一半留在青鸾峰,一半……不知道给了谁。”

“给了谁?”苏晓问。

李维没有回答。

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块合拢又分开的玉玦。

凤血玉。青鸾峰下的山石,浸了凤血,琢成玉,传给行者。

每一代行者收到玉,掰成两半。一半带在自己身上,沿着地脉走,走到一个节点,就用玉与地脉同化,把自己变成那个节点的“镇物”。另一半——

“传给下一个能走下去的人。”陈星野说。

“但姨婆没有徒弟。”秦墨指出,“她没有子女,没有亲传弟子。她把尺留给你,把笔记留给你,把一切都留给你——可她为什么没有把玉留给你?”

——

因为她知道李维不需要玉。

玉是钥匙,尺是灯。

她留给李维的是灯。

钥匙——

她留给了别人。

——

李维忽然起身,走向书店最深处的那个樟木箱。

箱子他翻过无数次。姨婆的遗物,除了《山海拾遗》、量天尺、那几包粉末,就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旧书、手稿、和几件看不出用途的老物件。

他蹲下身,重新打开箱盖。

霉味涌上来。他一件一件往外拿,动作很轻。

苏晓走过来帮忙。秦墨和陈星野也围过来。

第四层,一堆用麻绳捆扎的信封。

不是信,是照片。

黑白照片,有些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。照片上的人——李维大多不认识。只有一个,他认得。

是姨婆。

年轻时的姨婆。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旧式蓝布衫,梳两条粗辫子,站在一座山的山脚。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,女人,比她年长些,三十岁左右,面容温婉,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。

照片背面,用铅笔写着两个字:

“与师”

——

师。

姨婆的师父。

李维翻过照片,仔细看那个女人的脸。

她不姓陈。也不姓刘。

她是谁?

——

秦墨接过照片,对着灯光细看。

“这衣服……是民国初年的样式。这背景——”他指着照片上那座山的轮廓,“像是翠屏山,又不太像。山势更陡,主峰偏西。”

“青鸾峰。”陈星野说。

“对。”秦墨点头,“青鸾峰。民国初年,姨婆的师父带她去过那里。那时候青鸾峰还能从外面上去,不用走地下的石室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她们去青鸾峰做什么?”

“拜山。”李维说。

他想起青鸾峰庙里那方石案,案上的断剑,案旁的青瓷碗。

那不是供奉。

是祭拜。

行者收徒,第一件事不是教符文,不是传阵法,是带徒弟去青鸾峰,拜凤祖,领碗,掰玉。

然后告诉徒弟——

“这条路很长,很难。可能回不来。”

“但尺在,道在。行者不绝。”

——

照片只有这一张。

李维继续往下翻。

信封最底层,压着一本极薄的、线装的册子。

不是《山海拾遗》那种笔记,是名录。

封皮是靛青色的土纸,没有字。

翻开。

第一页:

【陈先生门下】

【首徒:刘守真(女),守刘家庄节点,戊寅年(1938)殁,玉存半。】

【次徒:周广福(男),守城西三十里赵家堡节点,庚辰年(1940)殁,玉存半。】

【三徒:陈守静(女),守翠屏山西麓节点,癸未年(2003)殁,玉存半。】

——

陈守静。

姨婆的名字。

守翠屏山西麓节点。

癸未年——2003年。

那年李维刚上初中。姨婆身体还好,还在书店里整理旧书,还在夜里写她的笔记。

她没死。

但这本名录上说她“殁”了。

——

最新小说: 盘点综漫奇葩外号,头柱炭治郎 契约兽?那是我的粮食! 玄幻:先帝假死,我打造不朽神朝 退婚夜,女帝圣女排队上门 人间不似旧山河 万兽御主 大道本一同源与我 词条系统我不断猎杀气运主角 洪荒之懒惰成圣傀儡证道 从法系学徒开始的研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