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林衍的意识才从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。
首先恢复的是痛觉。
背后五道深可见骨的抓伤火辣辣地疼,灰黑色的尸气虽被混沌灵力压制,却如跗骨之蛆,仍在缓慢侵蚀。
全身骨骼像是散了架,脏腑震荡,气血翻腾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浓烈的尘土和残留的秽气味道,呛得他想要咳嗽,却又牵动伤势,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。
溶洞内一片狼藉。
原本高耸的钟乳石断裂大半,碎石铺了满地。
中央那潭漆黑死水已然干涸见底,露出坑洼不平、覆盖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粘稠沉淀物的潭底,再无半点秽气翻涌。空气中残留着暴烈能量冲刷后的焦灼与死寂。
那恐怖的秽水巨人、那苏醒的尸身,都已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林衍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背后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勉强侧过身,目光扫视周围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静静躺在他胸前的那尊葬土陶偶。
陶偶已大变了模样。
原本斑驳的土黄色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墨、却又隐隐泛着暗红光泽的奇异色泽,触手冰凉刺骨,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。
陶偶心口处,那鸽卵大小的灰黑色晶体已完全成型,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灰雾在缓缓流转,中心一点幽光时隐时现,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连通着九幽深处的死寂与威严气息。
陶偶的面容似乎也清晰了一丝,依旧模糊,却多了一种漠然俯瞰众生的韵味。
“这是……吞噬了那秽水巨人的核心秽气?”林衍心中震撼。
他能感觉到,陶偶内部蕴含的阴煞秽气,无论是质还是量,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甚至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、独立的灵性波动。
这已不再是一件简单的“破烂”或辅助修炼之物,更像是一件……孕育中的、邪异而强大的宝物胚胎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陶偶拿起,入手沉重了许多。心念微动,尝试沟通。陶偶心口晶体幽光一闪,一缕精纯凝练、却冰冷死寂到极点的灰黑气流渗出,顺着他手臂经脉流入体内。
“嘶——”
林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这气流比之前葫芦中的阴煞之气精纯霸道何止十倍!所过之处,经脉都仿佛要被冻结、侵蚀。他连忙运转混沌灵力包裹、引导。
这一次,炼化过程异常艰难痛苦,混沌灵力与这精纯阴煞激烈冲突、消磨,足足耗费了比以往多数倍的时间和灵力,才勉强将这一缕气流磨去最暴戾的部分,化为一小滴冰冷沉重、却异常精纯的“阴煞真液”,沉入丹田。
丹田内的混沌气团微微一震,仿佛被投入一颗冰珠,旋转速度都慢了一丝,但气团的颜色似乎更加深沉,包容性也隐隐增强了一分。
同时,背后伤口处侵蚀的尸气,竟被这新炼化的阴煞真液吸引、同化了一部分,侵蚀速度明显减缓。
“以毒攻毒?不,是以更精纯的阴煞,统御、消化低阶的尸气?”林衍若有所思。这陶偶的“成长”,似乎也反哺了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。
他将陶偶小心收好,目光转向右手边。
那卷从破碎玉盒中飞出的暗金色帛书,正静静躺在那里。帛书非丝非帛,触手柔韧冰凉,散发着淡淡的、古老的气息。
上面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字迹苍劲古拙,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韵味。
林衍强忍伤痛,缓缓展开帛书。
开篇第一行字,便让他心神剧震:
“余,青冥剑宗弃徒,玄玑子。
因窥‘万秽归元’之道,不容于宗门,被镇于此‘幽冥眼’畔,以残躯为引,断剑为凭,玉盒封‘秽源’,镇此眼三百载。然大道未成,寿元已尽,唯留此篇《秽渊剑录》及半卷《归元心得》,以待有缘。
后来者若得见此书,需谨记:秽非秽,元非元,剑心通明,方可纳秽归元,成无上剑道。若心术不正,强修此法,必遭万秽反噬,神魂俱灭!”
“青冥剑宗弃徒……玄玑子……万秽归元……秽渊剑录……”林衍喃喃念道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原来那尸身生前竟是青冥剑宗的弃徒!而且走的也是一条利用“秽气”修炼的偏门剑道!
这与他的混沌之道,何其相似!只不过,对方走的是“剑道”,以剑御秽,追求的是“万秽归元”的剑道极致;而自己,目前还只是粗糙的“融杂归沌”,方向更加模糊,却也更加……包容。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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