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又过了月余,青溪镇的冬日渐渐褪去,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春日的暖意悄悄弥漫在街巷之间,木屋中的相伴,也越发温柔安稳。
云舒晚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,她会在谢临渊归来时,递上一杯温水;会在他采药疲惫时,安静地陪在一旁;会把小小的木屋打理得温暖舒适,让这个没有亲人的少年,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。谢临渊也越发离不开这份温暖,每日出门的时间越来越短,只想尽快回到木屋,守着那个安静羞涩的少女。
两人之间的情愫,早已在朝夕相伴中浓烈起来,无需言语,无需告白,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便知彼此心意。云舒晚会在谢临渊看过来时,羞涩地低下头,耳尖泛红;谢临渊会在她看向自己时,眸底盛满温柔,嘴角轻扬,青涩而真挚的情感,在春日的暖阳里,肆意生长。
他们开始憧憬未来,憧憬着春日种花,夏日乘凉,秋日收获,冬日围炉,憧憬着一辈子守在这间小木屋里,岁岁年年,相伴不离。
可这份美好的憧憬,终究在一个平静的午后,被彻底击碎。
那日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云舒晚坐在屋前缝补衣物,谢临渊守在她身边,静静看着她,眸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就在这时,天地间的光线骤然一暗,原本晴朗的天空,瞬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,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,吹得树枝疯狂摇晃,木屋的门窗发出剧烈的声响。
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威压,从天而降,狠狠压在整个青溪镇之上,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云舒晚吓得脸色发白,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,下意识地朝着谢临渊身边靠去。谢临渊脸色一沉,立刻将她紧紧护在身后,挺直脊背,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,眼神警惕而骇然。他只是一个凡人,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,更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威压,可他依旧牢牢护着身后的少女,不肯后退半步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,给云舒晚最坚定的依靠。
云舒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,浑身微微发颤,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,可看着谢临渊挺拔的背影,又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下一刻,一道白衣身影,自漆黑的云层中缓缓踏出,凌空而立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,面容绝美,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,正是玄宸。
他的出现,让天地间的气息彻底凝固,威压更甚,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“凡夫俗子,也敢贪恋虚妄温情,乱我布局。”玄宸开口,声音冰冷淡漠,不带半分人气,目光扫过谢临渊与云舒晚,如同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。
谢临渊心头一紧,将云舒晚护得更紧,沉声问道:“你是谁?为何要惊扰我们?”
“我是谁,你们还不配知晓。”玄宸轻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轻蔑,“你们二人,命格纠缠,本就不该在凡尘沉沦,这段孽缘,该断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,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袭来,谢临渊根本来不及反抗,便被狠狠掀飞出去,重重撞在木屋的墙壁上,一口鲜血喷溅而出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“临渊!”云舒晚失声惊呼,泪水瞬间涌出眼眶,想要冲过去,却被那股力量牢牢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受伤,心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不要……求求你,不要伤害他……”她哽咽着哀求,声音微弱而绝望。
玄宸看都未看她一眼,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,淡淡道:“念你凡身无知,今日留你性命,但这段凡尘记忆,必须抹去。”
他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光芒,光芒之中,蕴含着诡异而强大的力量,那是足以封印凡人记忆的仙法,冰冷而无情。
“不要……我不要忘记……”谢临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眼神死死盯着云舒晚,“我不要忘记她,我不要离开她……”
“我也不要忘……”云舒晚泪水汹涌,心底的不舍与痛苦几乎将她吞噬,他们刚刚拥有温暖,刚刚憧憬未来,怎么可以就这样忘记?
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所有的反抗都苍白无力。
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两人,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涌入脑海,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,在狠狠割裂他们脑海中所有关于彼此的记忆——风雪中的相遇,木屋中的温暖,春日里的相伴,羞涩的心动,无声的牵挂……
一幕幕温暖的画面,一寸寸珍贵的记忆,被强行碾碎、撕裂、封存,沉入灵魂最深处,再也无法触及。
云舒晚疼得蜷缩起来,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谢临渊痛苦不舍的眼眸,她拼命想要记住这双眼睛,想要记住这个名字,可记忆却如同指间沙,飞速流失,最终归于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