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晚与墨尘被废除大半修为,如同弃子一般,被执法弟子丢在青云仙门山门外的荒野小路上。厚重的山门缓缓关闭,强大的禁制再次开启,将他们与那个他们曾经生活过、欢笑过、也痛苦过的地方,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墨尘本就伤势不轻,又被强行废去修为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却依旧强撑着扶住摇摇欲坠的云舒晚:“师妹,你怎么样?还能走吗?”
云舒晚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浅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没事,大师兄,连累你了。”
若不是为了帮她洗清冤屈,墨尘根本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。
“说这些做什么。”墨尘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“本就是我自愿的,只是我没用,没能护住你,没能还你一个清白。”
云舒晚沉默不语,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,没有焦点,没有神采。
清白不清白,已经不重要了。
心都死了,要清白还有什么用。
两人相互搀扶,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,前路茫茫,不知道该去往何方。他们修为尽失,灵气干涸,与寻常凡人无异,在这荒山野岭之中,随时可能遇到妖兽猛兽,随时可能陷入致命的危险。
可云舒晚却一点都不害怕。
连心都已经死了,还怕什么生死,怕什么磨难。
她只是下意识地,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。
不是东,不是西,不是南,不是北。
是远处那一片连绵起伏、终年覆雪的雪山方向。
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心底深处,总有一道微弱而固执的声音,在一遍一遍地告诉她:往那里走,往那里去。
那里,有她遗忘的东西。
那里,有她丢失的过往。
那里,有她再也想不起来的、最重要的人。
一路风餐露宿,饥寒交迫。
墨尘拼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,照顾着云舒晚。他打猎、找水、生火,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干粮和干净的水,全都让给她。
云舒晚却吃得极少,常常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头旁,望着掌心那半块碎玉佩,一动不动地发呆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那半块碎玉佩被她贴身收着,明明已经断成两截,触感却异常熟悉,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,就有一个人,将它轻轻放在她的手心,低声温柔地告诉她,要好好保管,要一直等他回来。
那段记忆,模糊、破碎、温暖,又带着刺骨的疼痛。
每当她试图用力回想,脑海中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——白衣少年、漫天飞雪、断裂的长剑、滚烫的泪水、一句模糊不清、却格外温柔的“等我”。
还有一个名字。
她明明已经快要抓住,却又一次次从指尖滑脱。
谢临渊。
这个名字,如今再被提起,心口依旧会传来细密的疼痛,只是那疼痛里,少了几分悸动,多了几分麻木。
她知道,自己是真的放下了。
不是不爱了。
是不敢爱了,不能爱了,爱不起了。
这日傍晚,两人走到一片被雾气缭绕的山谷口。
山谷之中,灵气并不算浓郁,却带着一种异常安宁、干净的气息,云雾轻轻浮动,如同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。
云舒晚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心口,毫无预兆地狠狠一缩。
就是这里。
心底的声音,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“大师兄,我们进去看看。”
墨尘虽然心中疑惑,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,我陪你。”
两人缓缓走入山谷。
越往里走,周围的雾气便越来越淡,景色也越来越清晰。
山谷正中央,有一方小小的寒潭,潭水清澈见底,冰凉刺骨,旁边立着一块早已残破不堪的石碑,石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,被岁月侵蚀,早已无法辨认。
云舒晚一步步走到寒潭边,缓缓蹲下身,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潭水。
一瞬间——
无数被尘封、被遗忘的记忆碎片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涌入她的脑海。
剧烈的疼痛袭来,她眼前一黑,险些摔倒在地。
墨尘连忙上前,稳稳扶住她:“师妹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云舒晚轻轻摇了摇头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异常明亮,像是有星光重新落进了她的眼底。
她想起来了。
全部,都想起来了。
她不是无名无姓的孤女,不是记忆残缺的散修,不是任人欺凌的云舒晚。
她是雪山神女一脉的唯一传人,自幼居住在这神女谷中,掌管一方天地灵脉,心性纯净,不染尘埃。
而谢临渊,是当年误入雪山、身受重伤的少年弟子。
他重伤垂死,跌落寒潭,被她所救。
那段日子,是她一生之中,最安稳、最温暖、最快乐的时光。
她为他疗伤,他陪她看雪。
他为她亲手雕刻玉佩,告诉她,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信物。
他对她许诺,等他功成名就,一定回来娶她,带她看遍世间繁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