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流的坠落没有尽头。
小宇的意识像是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，在漆黑的“根系管道”中疾驰。四周不再是冰冷的代码，而是变成了某种温热、湿润且充满弹性的肉壁。这里不再是系统界面，而是真正回归了现实维度的地下三千米。
“滋滋——”
他的意识流摩擦着管道内壁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这具由“共生系统”强行构建的数字化躯体正在剧烈颤抖，随时可能解体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红光。
那不是岩浆的红，也不是火焰的红，而是一种病态的、仿佛从内部透出的血肉之色。
“到了……”
小宇强行稳住涣散的意识，猛地穿透了那层肉壁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紧接着，一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数据核心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空洞。
在这个空洞的中央，一株巨树扎根在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土壤中。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山脉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类似树皮的甲胄，但那甲胄上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、仿佛人类眼球般的凸起。每一个眼球都在无神地转动着，偶尔闪过一丝痛苦或疯狂的光芒。
这不是植物。
这是一个怪物。
它的根系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蟒蛇，深深地扎入地壳深处，汲取着地热与岩浆。而更让小宇感到窒息的是，这些根系并不是单纯的根系——它们上面挂着无数的“茧”。
那些茧由半透明的树胶构成，里面封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
有的茧里是一艘已经锈迹斑斑的星际飞船残骸，舱门处还伸出手想要抓向外面；
有的茧里是一座微缩的城市模型，高楼大厦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，仿佛时间被定格在毁灭前的那一刻；
甚至还有一个茧里，封存着一个和林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，他闭着眼，仿佛在沉睡，身上连接着无数的导管。
“这是……文明的残骸……”
小宇的意识在颤抖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这株太古巨树，它不是在生长，它是在“养殖”。
它利用地热和岩浆作为能量，利用菌丝网络作为诱饵，向地表投放“母体”，引诱智慧生物建立共生，然后在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，能量最充沛的时候，一口吞下。
从古至今，无数文明，包括林玄之前的那些“先驱者”，都只是它的一顿饭。
“外来者……”
一个宏大、低沉、仿佛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，突然在整个空洞中响起。
那株巨树中央，那个最大的眼球缓缓睁开了。它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。
“你很微小……比之前的那些文明都要微小……”
巨树的根系微微颤动，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小宇的意识流。
“但你的味道……很特别。充满了毁灭的欲望。我很喜欢。”
无数根细小的、闪烁着荧光的根须从四面八方刺来，试图将小宇这个“美味的数据流”捕捉，然后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