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风陵渡码头，茶楼二楼。
阿杰坐在窗边，手里捏着那封信。
烛火一跳一跳的，映得信封上那四个字忽明忽暗——
“郭襄亲启”。
郭襄在脑子里已经喊了半个时辰。
“你拆啊！为什么不拆！”
阿杰没动。
“你怕什么？是我娘的信，又不是给你的！”
阿杰终于开口。
“你确定你娘看不出来？”
郭襄愣住了。
“看……看出来什么？”
“看出来你身体里多了一个人。”
郭襄沉默了。
半晌，她小声说：“我娘……很聪明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黄蓉，天下第一聪明人。”
“那你更得让我看信！万一她信里问什么，我不知道，到时候怎么回？”
阿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拆了信。
信纸展开，是熟悉的笔迹。
郭襄在脑子里只看了一眼，声音就变了。
“是我娘的字……”
阿杰没说话，往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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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儿吾女：
见字如面。
你离家半月，娘嘴上不说，心里记挂。风陵渡靠水，入夜风凉，记得添衣。身上银两可够？不够就去码头找姓秦的借，报娘的名。他若敢不给，回来告诉娘，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郭襄在脑子里“噗”地笑出来。
“这是我娘会说的话……”
阿杰继续往下看。
你爹听说你一个人在风陵渡，急得三天没睡好觉，非要派人去接你回来。是娘拦下了。
娘跟他说：襄儿十五了，不是小孩子。她若想回来，自己会回来。她若不想回来，你把人绑回来，她也会再跑。
你爹那张脸，娘到现在都记得——又急又气，又拿你没办法。
郭襄小声说：“我爹……他真的三天没睡好？”
阿杰没答，继续往下看。
但你爹有一句话，娘觉得有道理：你一个人在风陵渡，到底在做什么？
娘想了很久。
你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孩子。你从小就有主意，想做什么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但你有主意，不代表娘不担心。
所以娘写了这封信。
你若想在风陵渡做点什么，娘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三件事：
第一，你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。这个身份，护得住你，也压得住你。你做得好，人家说是应该的。你做得不好，人家会说郭靖黄蓉的女儿不过如此。
第二，江湖上什么人都有。你从小在全真教学功夫，没真正在外面闯过。风陵渡那种地方，三教九流混杂，你多长个心眼，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无论你在外面做什么，遇到什么事，记得回家。襄阳城的大门，永远给你开着。
郭襄在脑子里沉默了。
阿杰翻到最后一页。
另：你大师公柯镇恶日前路过襄阳，说在风陵渡见过你。
他说你变了。
娘问他变什么了，他说不上来，只说“那丫头出手的路数，不是郭家的功夫”。
娘不知道他说的“变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娘信你。
你若得空，回封信，报个平安。娘也好拿去给你爹看，让他别再半夜爬起来叹气。
母字
信完了。
郭襄在脑子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突然哭了。
“我娘……我娘她……她什么都猜到了……”
阿杰没说话。
“她说‘无论你做什么’……她是不是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我了？”
阿杰终于开口。
“她知道的是，她的女儿变了。但变的是性格，不是灵魂。”
郭襄抽噎着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？回信吗？”
阿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回。但不现在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等你做出点名堂来。让你娘知道，她的女儿不是在外面胡闹，是在做正经事。”
郭襄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，你要我写信给我娘，说我在风陵渡建帮派、收保护费？她会打死我的！”
阿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娘是黄蓉。她十五岁的时候，干的事比你疯多了。”
郭襄噎住了。
半晌，她小声问：“我娘十五岁的时候……干过什么？”
阿杰想了想原著里黄蓉的出场。
“离家出走，装小叫花，把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耍得团团转，最后把人拐回桃花岛当了女婿。”
郭襄愣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她“噗”地笑出来。
“你说的那个男人……是我爹？”
“是。”
郭襄笑得停不下来。
“我爹……我爹那么老实的人……被我娘耍得团团转？”
“你娘那种人，十个郭靖绑一起都耍不过。”
郭襄笑完了，又沉默了。
然后她小声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阿杰没说话。
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窗外，月亮爬上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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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辰时。
码头茶楼门口，柳三娘带着八个渡口的管事，站成一排。
孙二狗站在阿杰身后，包着绷带的手揣在怀里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阿杰扫了一圈。
“八个渡口，八个管事，都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