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菜店开业的第二周，流水第一次破了三千。
那天傍晚，林墨蹲在店门口整理检测数据，程屿蹲在他旁边调试二维码的跳转速度。夕阳把卷帘门染成淡金色，王春芬在里屋数钱，手指蘸着海绵，一张一张捋平褶皱。
“有个事。”程屿盯着笔记本屏幕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后台访问IP，这三天有同一个地址，每天凌晨两点来看农户信息页。”
林墨没抬头：“刷票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程屿把屏幕转过来，“他只看同一个人的记录——通州那个刘奶奶，豆角。”
林墨停下手。
程屿说：“每天晚上两点零七分，准时来。停留四十七秒，不留言，不分享，什么都不干。就是看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标记一下，”他说，“先不动。”
程屿点头，把屏幕转回去。
那天晚上九点，林墨收工回家，地铁坐过了一站。他在建国门站下车，没有换乘，径直从B口出站，沿着二环辅路往北走。
城墙根下的路灯很旧，光晕是暗黄色的，像隔着一层旧报纸。他走到观象台门口，站定，抬头看那座灰沉沉的古建筑。
很多年前，他刚来北京时住在这附近。那时他二十三岁，入职第一家公司，每天骑车经过这段城墙，从没想过停下来看一眼。
他站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：周边半径500米内检测到“危机前兆”。】
【类型：商业冲突。威胁等级：预估2星。】
【建议宿主提高警惕。当前【危机预警雷达】未解锁，无法提供具体方位。】
林墨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夜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，他转身走向地铁站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老徐菜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。
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引擎没熄火，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。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靠在车头，手里夹着烟，正往菜摊方向看。
林墨从小区门口走过来时，那两人同时转过头。
“你就是那个姓林的？”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开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林墨停下脚步。
老徐从店里探出头，看见那辆面包车，脸色变了。他没说话，但人已经站到了林墨身侧，手里还攥着那台检测仪。
“哪位老板？”林墨问。
高个子笑了笑，没回答。他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碾灭，动作很慢。
“朝阳群众啊，”他说，“这么不懂规矩。”
他转身拉开车门，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张A4纸，递给林墨。
纸上是彩色打印的截图——林墨贴在墙上的那张价目表，进货价、售价，一清二楚。
“进货价都亮给顾客看，”高个子说，“你这让同行怎么做生意？”
林墨没接那张纸。
高个子等了几秒，把纸随手一扔，任它飘进路边的水洼里。
“三天。”他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三天之后，要么你自己把价目表撕了，要么有人来帮你撕。”
他拉开车门，上车，关门。
面包车驶出巷口，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，消失不见。
林墨蹲下身，从水洼里捡起那张纸。
墨迹洇湿了，进货价那栏的数字糊成一团。他盯着那团墨迹，什么也没说。
老徐把烟盒递过来。
林墨摇摇头。
“那是宋长贵的车，”老徐说，“十里堡到青年路这一片，菜市场、水果摊、早点铺，七成是他供的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姐夫是街道办的。”
王春芬站在柜台后，手指攥着围裙边。她没说话，但嘴唇抿成一条白线。
程屿从电脑后抬起头，脸色发白。
“报警？”他说。
老徐没回答。
林墨把那张湿透的纸叠起来，塞进外套内袋。
“今天正常营业。”他说。
那天上午，流水比昨天少了三成。
有些熟客没来。
下午两点，程屿发现后台的访问量异常——不是增长，是断崖式下跌。原先稳定在每天四百左右的独立访客，今天只有一百二。
他顺着数据查下去，发现所有流量来源都指向同一个问题：
从昨晚开始，周边三个小区的业主群里，陆续有人发消息，说老徐菜店的菜“进货价标那么低，肯定有问题”“便宜没好货”“听说是用次品充好”。
没有人直接说是假的。
但也没有人辟谣。
程屿把这些截图发给林墨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，最后打了一行字：
“这是有组织的。”
林墨没有回复。
下午四点，他去了一趟十里堡。
他没有找宋长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