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敏第二次来的时候，是三天后。
这次她没站在巷口，直接走进店里，在老徐的小马扎上坐下，掏出录音笔放在柜台上。
“林先生，今天有空吗？”
林墨正在检测西红柿，头也没抬。
“还是那个问题？”
苏敏说：“还是那个。”
林墨把检测探头抽出来，擦了擦，放进包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看着苏敏。
“您为什么要写这个？”
苏敏说：“因为我感兴趣。”
林墨说：“对什么感兴趣？”
苏敏想了想。
“对您这个人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
苏敏继续说：“我查过您的背景。做了十一年产品经理，因为拒绝损害用户隐私被辞退。然后拿着十万块钱，开了个菜摊。三个月后，您这个菜摊变成了一个联盟，有五百多家店，拿了五百万投资，上了热搜。”
她看着林墨。
“这中间的故事，我想知道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您想知道什么？”
苏敏说：“什么都想知道。从您被辞退那天开始，到现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如果您同意，我想跟您几天。看您怎么工作，怎么处理那些违规的店，怎么和联盟的人相处。然后写一篇长报道。”
林墨看着她。
“跟几天？”
苏敏说：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我得问问他们。”
他指了指老徐、程屿、刘益。
苏敏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墨把苏敏的话告诉了大家。
老徐第一个表态。
“记者？跟着？拍来拍去的？”
林墨说：“她想写深度报道。对我们可能是好事。”
老徐抽了一口烟。
“好事坏事，我不懂。你自己决定。”
程屿说：“我查过她。新锐传媒，正经媒体。她之前写过几篇消费维权的稿子，挺客观的。”
刘益说：“让她跟。我们需要曝光。”
林墨看着他们。
“那明天开始？”
大家点头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苏敏准时出现在店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冲锋衣，背着相机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林墨说：“早。”
然后他开始工作。
苏敏跟在后面，不提问，不打扰，只是看，偶尔拍几张照片，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老徐卸货，她拍。
林墨检测，她拍。
程屿调试电脑，她拍。
王春芬数钱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没拍。
上午九点，店里开始来客人。
苏敏站在角落，看着林墨怎么和顾客说话。
有个老太太耳朵不好，林墨凑近些，把价目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指着念。老太太听完了，没买菜，走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，说了一句什么。
苏敏问林墨：“她说什么？”
林墨说：“她说，谢谢。”
苏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中午，林墨蹲在门口吃盒饭。
苏敏也买了一盒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你每天都这样？”她问。
林墨说：“差不多。”
苏敏说：“累吗？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累。”
苏敏没再问。
下午两点，一个电话打进来。
是投诉电话。
对方说自己是某家被公示的店主，说林墨冤枉他，说他那个供货商是真的，只是暂时没办执照。
林墨耐心听他说完。
然后他说：“您那个供货商叫什么？”
那边说：“叫老李。”
林墨说：“地址呢？”
那边说：“在新发地，但我不知道具体档口号。”
林墨说：“那您怎么进货？”
那边沉默了。
林墨说：“您可以去办执照，办完之后，把执照照片上传，我们会复核。复核通过，名单撤下。”
那边骂了一句，挂了。
苏敏在旁边听完。
“每天都这样？”
林墨说：“这几天少了。前两天更多。”
苏敏说：“你怎么应付？”
林墨说：“一个一个接。”
苏敏看着他。
“你没想过换个手机号？”
林墨摇摇头。
“换了，他们就找不到我了。找不到我，就会去找那些守规矩的店。”
苏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。
第二天，苏敏跟着林墨去了小周的店。
小周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