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牌的是个年轻姑娘，扎马尾，穿卫衣，看见他过来，眼睛一亮。
“林先生？您好，我是好邻居生鲜的行政，叫我小陈就行。我们老板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林墨跟着她上了一辆面包车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。
小区很旧，墙皮剥落，门口有个保安亭，保安正在打盹。小陈带着林墨穿过小区，走到最里面一栋楼，上了三楼。
门开着。
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办公室，十来平米，挤着三张办公桌。桌上堆满了文件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大字报：【新鲜便宜不骗人】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，正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我知道，我知道……再给我一周时间……不，不是钱的问题……好，好，再见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抬起头。
“林墨？”
林墨点头。
男人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伸出手。
“我叫赵国强。好邻居生鲜的。”
他比林墨矮一点，但很壮实，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。
“坐。”
林墨坐下。
赵国强也坐下，看着他。
“张维安跟我说了你的事。阳光小店，三千多家店，透明经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挺能干的。”
林墨说：“你也是。好邻居我听说过，京州这边做得不错。”
赵国强苦笑了一下。
“做得不错？快死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。
“刚才那个电话，是供应商催款的。我欠他三十万，下周再还不出来，他就断供。”
林墨说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赵国强说：“有人搞我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扔过来。
林墨打开。
是一份检测报告。
【好邻居生鲜·抽样检测：三批次蔬菜农药残留超标】
报告上盖着京州市某检测机构的章，日期是上个月。
赵国强说：“假的。我那些菜，都是从农户直采的，有检测报告，有溯源记录。但有人伪造了一份报告，寄给了市场监管局。市场监管局来查，查完说没问题，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传成什么样了吗？说我卖毒菜，说我是黑心商人，说我该被抓起来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客户呢？”
赵国强说：“跑了三成。剩下的也在观望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张维安说，你那边也遇到了一样的事？”
林墨点头。
“假检测报告。假油。假举报。”
赵国强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知道是谁干的吗？”
林墨说：“远航资本。”
赵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你查到了？”
林墨点头。
赵国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老旧的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衣服，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“远航，”他说，“去年找过我。”
林墨看着他。
赵国强说：“他们要投我。两千万，占四十个点。我没同意。”
他回过头。
“我说，我这店虽然小，但我不想被资本绑着。他们的人笑了笑，说，赵老板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，什么叫后悔。”
林墨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赵哥，我不是来安慰你的。我是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赵国强看着他。
林墨说：“如果我们几个联手，你愿不愿意？”
赵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联手？”
林墨说：“对。你，我，还有海城那个菜篮子的老板。我们三家，一起对付远航。”
赵国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能给我什么？”
林墨说：“技术。阳光小店那个系统，可以给你用。还有供应链资源，我们正在建统一采购，如果你加入，成本能降下来。”
他看着赵国强。
“最重要的，是有人和你一起扛。”
赵国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人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行。我入伙。”
从京州回来之后，林墨又去了海城。
菜篮子工程的创始人姓黄，叫黄淑芬，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以前在国企做采购，退休后开了这家社区生鲜店。她比赵国强还惨，已经被远航盯了半年，店关了三分之二，只剩两家还在硬撑。
但林墨见到她的时候，她正在店里搬货。
六十斤一袋的土豆，她一个人扛进去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林墨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黄淑芬放好土豆，转过身，看见他。
“林墨？”
林墨点头。
她擦了擦手，走过来。
“张维安打电话说了。进来坐。”
她的办公室比赵国强还小，就是店后面隔出来的一个角落，放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。她给林墨倒了一杯水，自己坐在一个装菜的筐子上。
“你都看见了，”她说，“我就剩这两家店了。”
林墨说：“远航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黄淑芬说：“天天有。前天有人来店里闹事，说是买了我的菜吃了拉肚子。我报警，警察来了，那人跑了。昨天有人在网上发帖子，说我的菜比市场价贵三成，是黑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天消停点。可能是在憋大招。”
林墨看着她。
“黄姐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黄淑芬说：“扛着。扛不住就关。反正我退休金够花，饿不死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容很短。
“我就是舍不得那些老顾客。他们在我这儿买了三年菜，有些人都成朋友了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对赵国强说的话，又对她说了一遍。
技术、供应链、联手。
黄淑芬听完，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林墨说：“因为你们倒了，下一个就是我。”
黄淑芬说：“就这？”
林墨说：“就这。”
黄淑芬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这人，挺实在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行。我入伙。”
从海城回来的火车上，林墨靠在窗边，睡着了。
他太累了。
这三天，跑了两个城市，见了两个人，说了无数的话。
但结果是好的。
三家联手。
他、赵国强、黄淑芬。
三家被远航盯上的社区生鲜店。
三家都不愿意低头的人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林墨走出站口，看见老徐站在外面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老徐说：“接你。”
他把烟掐灭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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