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室的门锁是铜制的,锁身上刻着“县衙公库”四个小字。
林七看着锁孔里残留的铜锈,刚才那枚“悦”字铜扣就插在这里,堵死了钥匙孔。
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另一把钥匙。
钥匙是老式的黄铜钥匙,柄上缠着红绳。
这是他爹林勇留下的,三把钥匙中的一把。
另外两把,一把开家里的旧木箱,一把开仵作房的工具柜。
林勇死前把三把钥匙塞进林七手里,说:“收好,万一用得上。”
林七从没想过,会用在这里。
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
锁芯里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锁弹开了。
推开门,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卷宗室很小,三面墙都是木架,架上堆着用麻绳捆扎的卷宗。
靠窗有张木桌,桌上搁着盏油灯,灯盏里还残存着凝固的灯油。
林七点亮油灯。
“十年前,悦来客栈。”他低声念着,手指划过木架上贴的标签。
标签是黄纸写的,墨迹褪色,字迹潦草。
从“弘治三年”到“嘉靖元年”,按年份排列。
弘治十七年——就是十年前。
那一年的卷宗捆得格外厚。
林七把那捆卷宗抱下来,放在桌上。
卷宗散开。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:“弘治十七年,城南悦来客栈劫杀案”。
林七翻开。
纸页已经泛黄,边缘脆得一碰就掉渣。
卷宗很薄,只有三页。第一页是报案记录,第二页是现场勘验,第三页是结案陈词。
报案记录写得很简略:“弘治十七年九月十五,卯时三刻,城南更夫王五报,悦来客栈门扉大开,内有尸首。衙役张勇、李四前往查探。”
现场勘验更敷衍:“客栈内共五具尸首,分别为客栈老板赵大川(男,四十二岁),妻温氏(女,三十八岁),长子赵平安(男,十六岁),次子赵平乐(男,十二岁),幼女赵念(女,八岁,失踪)。财物劫掠一空,现场有打斗痕迹。推断为山匪劫杀。”
结案陈词只有一行字:“山匪流窜作案,踪迹难寻,本案悬置。”
三页纸,五个人的命。
林七盯着那行“幼女赵念(女,八岁,失踪)”,手指在“失踪”两个字上顿了顿。
温氏虚影一直在说“找女儿”,原来她女儿当年没死,只是失踪了。
他把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细节。
没有凶器描述,没有脚印记录,没有嫌疑人排查。
就是一份标准的、想草草结案的卷宗。
但张捕头靴子里的铜扣,还有锁孔里那枚,都说明这案子没那么简单。
林七把卷宗放回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不对。
如果张捕头当年被迫封口,只留下了这份假卷宗,那他把铜扣和名单藏起来做什么?
他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东西。
林七站起身,重新走到木架前。
他的目光在弘治十七年那一格上下扫视。
架上除了这捆卷宗,还有几本账簿、几沓公文。
他一本本抽出来翻看,都是无关的东西。
直到他抽出最底下那本。
那是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册子,很薄,藏在其他卷宗后面。
册子没有标题,翻开第一页,是张捕头的字迹。
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但能看清:
“弘治十七年九月十五,悦来客栈案,疑点记录(私记,勿示人)”
林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