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破庙里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赵莽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晃亮了，举在身前，迈步走进去。
火光照亮一片狼藉。
供桌倒了，香炉滚在地上，里头的香灰撒得到处都是。
佛像还在，但半边脸塌了，露出里头的泥胚。
地上铺着干草，角落里堆着破瓦罐、烂席子，还有生火留下的灰烬。
这里有人住过。
赵莽举着火折子，小心翼翼地在庙里转了一圈。除了这些破败的痕迹，没看见人。
他走到佛像前。佛像底座有个破洞，黑洞洞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赵莽蹲下身，把火折子凑近照了照，洞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蜘蛛网。
老吴的虚影说，抄本藏在佛像底下。
赵莽伸手进洞里摸索。手指触到冰冷的地面，再往里探，碰到个硬物。
他用力一拽，拽出个油纸包。
包得严严实实，用麻绳捆了好几道。
赵莽解开绳子，展开油纸，里面是另一本账册。
纸张更旧，字迹更潦草，但内容和林七给他的抄本基本一致。
这是老吴藏起来的备份。
赵莽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地上，就着火折子的光翻了翻。
备份账册的最后几页，多了一些内容：
“嘉靖元年六月初五，见张捕头于破庙外，与一女子交谈。女子约二十岁，面容似温氏。疑为赵念。”
“六月初十，跟踪张捕头，见其送米粮、银钱至破庙，交予该女子。女子收下，称谢。”
“六月十五，周掌柜问及破庙地契用途，含糊应对。其似不知女子存在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朱笔小字：
“若有不测，此册为证。女子在破庙柴房暗格中。”
柴房。
赵莽抬起头，看向庙堂侧面的小门。
门虚掩着，门板已经朽了，露出一道缝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小门。
柴房更小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。
火折子的光照过去，柴火堆得严严实实，看不出哪里有什么暗格。
赵莽把火折子插在墙缝里，开始搬柴火。
干柴很轻，但搬起来扬起一片灰尘，呛得他直咳嗽。他一件件搬，堆到墙角，直到柴火堆被清空一半。
地面露出来了。
是泥地，夯得很实，看不出异常。赵莽蹲下身，用手掌贴着地面，一寸寸摸过去。
摸到墙角时，指尖触到一条缝。
很细的缝，沿着墙根延伸，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。
赵莽用指甲抠了抠，缝里塞满了土。他抽出佩刀，刀尖插进缝里，用力一撬。
一块木板被撬了起来。
木板下面是个坑，不大，刚好能蹲下一个人。坑里铺着干草，草上蜷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子。
二十岁上下，穿着粗布衣裳，缩成一团，睡着了。
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有灰，但眉眼清秀，鼻梁挺直，和温氏的虚影有七分像。
赵莽屏住呼吸。
女子动了一下，眼皮颤了颤，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。
女子愣了一瞬，然后猛地坐起来，往后缩，后背抵着土坑的墙壁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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