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新建坐直身体,看着祁同伟平静坦然、毫无怨怼之色的脸,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,同时那份忌惮也更深了。
如此年轻,如此沉得住气,吃了那么大亏(被抓、穿囚服),面对始作俑者上级的道歉,居然能如此淡然处之,要么是心胸真的宽广如海,要么就是……底气足到根本不在乎。
联想到郑西坡倒台的速度和力度,以及省委那边隐约传来的风声,刘新建更倾向于后者。
同伟同志觉悟高,心胸广!”
刘新建赞道,随即语气变得更为和蔼,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,“同伟啊,既然来了省厅,就要给你压压担子。
你对厅里各处室的工作,有什么想法?
或者,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领域?
刑侦、治安、经侦、缉毒、网安……随便挑!
你的能力和贡献,放在哪个位置,都能发光发热!”
这话说得可就太直白、太有分量了。
让一个新调入的、原本只是正科级支队长(省厅一般对应副处或正处级岗位)的干部,在省厅所有处室里“随便挑”,这待遇,简直闻所未闻。
祁同伟心中明镜似的,这既是刘新建向他示好,也是一种试探。
试探他的野心,也试探他背后是否真有指点的力量。
他略作沉吟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谦逊:“感谢刘厅长的信任和厚爱。
不过,我刚到省厅,对各个处室的职能和具体情况都不太了解,恐怕难以做出合适的选择。
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,厅里觉得哪个岗位需要我,我就去哪个岗位,一定努力学习,尽快适应,把工作做好。”
这个回答显然让刘新建松了口气,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自然真切了几分。
他其实也头疼,祁同伟现在就是个“烫手山芋”,背景硬、功劳大、风头劲,安排低了得罪人,安排高了又怕其他老资历有意见,更怕这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挑个要害部门。
现在祁同伟主动表示服从安排,姿态放得低,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和面子。
好!
同伟同志这种态度就非常好!
脚踏实地,服从大局!”
刘新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,“不瞒你说,自从你的调令下来,好几个处室的头头都跑到我这里来要人,刑侦总队的老李,缉毒总队的老孙,甚至办公室的老周,都说缺你这样有冲劲有能力的年轻骨干!
搞得我很为难啊!”
他身体前倾,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:“我看这样,同伟,你也别急着定岗位。
省厅的平台大,业务面广,你先在几个主要的业务处室轮岗一段时间,每个处室待上一两个月,熟悉熟悉情况,也看看自己对哪块工作更有感觉。
轮岗结束后,咱们再根据你的意愿和表现,确定具体的岗位。
你看怎么样?”
这个安排,既显得重视培养(轮岗锻炼),又避免了直接安排可能带来的矛盾,还给了双方缓冲和观察的时间,可谓老练周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