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通风口斜切进来,照在地窖角落的陶缸上,边缘泛着一层薄灰。陈默靠在土墙边,右手掌心还攥着那块碎陶片,锋利的断口抵进皮肉,血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壳。他没松手,也没动。身体像被钉死在这片阴影里,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混着冷汗,在肋骨处凝成一片黏腻。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,但他知道不能睡,也不能放松——刚才那一声响动不是风,也不是野狗刨食。
是人。
脚步绕了院子一圈,停在地窖口上方。木梯轻微晃了一下,灰尘簌簌落下。有人蹲下来往里看了。
陈默闭着眼,呼吸压到最浅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他知道对方在看,也在找。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,双膝顶胸,左手搭在右腕外侧,遮住掌中陶片的反光。他的脸埋进膝盖,发丝垂落盖住半边脸颊,整个人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,静得连心跳都仿佛停滞。
黑影在通风口停留了几息,然后移开。脚步声退去,远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依旧没动。
他知道这种巡查不会只来一次。那些用血符屠村的人,绝不会相信全村无人逃脱。他们会回来,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直到确认为止。而他要等的,就是他们彻底放松警惕、走进来的那一刻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触到地上那片被泥覆盖的区域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他昨夜抹去符文时留下的血泥。他记得位置,也记得笔画。那一道扭曲如蛇盘的符文,已刻进他脑中,一笔不差。
他开始动。
动作极慢,几乎看不出变化。右手食指轻轻抠起一小块血泥,借着左手掩护,一点点在身前的地面上重新塑形。每一笔都必须精准,不能偏,不能断。他不敢用力,怕发出声响;也不敢快,怕痕迹不稳。手指因脱力而颤抖,中途两次捏碎泥块,他立刻停下,等心跳平复,再继续。
第一笔,斜向下拉,末端微顿。
第二笔,横扫而出,弧度略弯。
第三笔,回折上挑,力度加重……
他在复刻昨夜那道血符,位置正对入口下方——只要有人踏入,踩中符阵中心,阴气便会应血而生。但这次不同,他没有多余的血可流。这一道符,全靠昨夜残存的血泥支撑。若失败,便再无第二次机会。
最后一笔收尾时,他的额角已沁出冷汗。符文不大,巴掌尺寸,形状扭曲,看不出任何意义。但它存在的一瞬,空气似乎沉了一分。
他收回手,将碎陶片藏进袖口内侧,紧贴脉门。那是他唯一的近战武器。剑不在他手里,但他知道,只要能拖住他们一瞬间,他就能夺过来。
他重新蜷缩回去,背贴土墙,脸埋进膝盖。姿势与之前毫无差别,像是从未移动过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道符就在他身前,静静地伏在地上,等待活人的脚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面没有声音,连风都停了。村庄死寂如墓,焦木的气味仍飘在空气中。地窖里,唯有他微弱的呼吸声,和指尖一滴未落的血,悬在破皮的边缘,迟迟不坠。
然后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三人,步伐一致,踩在废墟上发出低沉的“沙沙”声。他们走得很慢,像是在搜查每一处角落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绕过塌屋,停在地窖口外。
“再看看。”一个声音响起,低哑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是首领。
陈默听见木梯吱呀一声轻响,有人开始往下走。第一人落地,靴底踩在泥地上,发出闷响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似乎在观察四周。接着,第二人下来,然后是第三人。
三人都进了地窖。
陈默依旧不动,连呼吸都没变。
“这里没人。”一人低声说。
“别急。”首领声音冷静,“阴气波动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,不可能错。”
陈默的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,透过发丝缝隙盯着地面。三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,正一步步向他靠近。他们举着火把,光线摇曳,映出墙上扭曲的轮廓。火光照不到他藏身的角落,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扫过腌菜缸,扫过角落,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首领蹲下身,火把往前探了探。
“这人还没凉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默动了。
他舌尖猛地咬破,一口血雾喷出,正落在符文之上。
血雾洒落的刹那,整道符文骤然一震。泥土翻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,紧接着,一股灰雾从符文末端渗出,细如发丝,蜿蜒游走。它没有散开,而是迅速蔓延,顺着三人的脚底缠绕而上。
第一人刚反应过来,脚踝已被灰雾锁住。他惊呼一声,想后退,却动不了。灰雾如活物,瞬间攀至小腿,将他整个人往下拖。他挣扎,挥臂,火把脱手砸在地上,火星四溅。
另外两人惊怒交加,齐声喝骂,拔刀欲斩。可他们刚抬脚,脚下土地猛然一颤,灰雾已从裂缝中涌出,缠住双腿。阴气扩散极快,转眼间三人皆被束缚,动作迟滞,如同陷入泥沼。
陈默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