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崖比想象中更近。
走出腐狼巢穴后,枯木林骤然变得稀疏,脚下的淤泥逐渐被干燥的砂石取代。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终于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息——
陈旧、荒凉,像多年无人踏足的废弃厂房。
萧铁抬起左臂,扫描模块快速转动:“前方三百米,检测到人工建筑残留。金属结构,初步判定存在超过两百年,部分区域仍有微弱能源反应。”
“两百年?”蛮虎挠了挠头,“这破游戏不是才刚开吗,怎么地图里还有两百年前的房子?”
“不是房子。”萧铁调出扫描成像,投影在半空,“是军事工事制式。掩体、火力点、物资仓储区——这应该就是系统提示里说的遗弃前哨基地。”
苏清鸢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,眉心微蹙:“问题是谁建的。山海世界是上古位面,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现代军事工事。”
“会不会是上一批玩家?”灵汐小声问。
“国运游戏全球同步开启,没有上一批。”萧铁否定得很干脆。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军事基地,静静地矗在黑风崖下,等了两百年。
等谁来?
陆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胸口那枚重新归于沉寂的巫骨吊坠。
刚才穿过腐狼巢穴时,它确实烫了。
不是吊坠主动催动,而是那些腐狼龇牙咧嘴扑上来的瞬间,它像被冒犯了一样,散发出一丝极淡、极不耐烦的气息。
像一个人躺在家里睡觉,窗外野猫叫得太吵,翻了个身。
然后那群野猫就吓尿了。
陆荒摸了摸吊坠,还是凉的。
但他总觉得,这玩意儿在装睡。
“别在门口站岗了,进去看看。”苏清鸢收回思绪,率先迈步。
基地入口是一道半掩的合金闸门,门轴早已锈死,只留一道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蛮虎自告奋勇走在最前,宽厚的肩膀挤过门缝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没事,能进。”他在门那边闷声说。
五人鱼贯而入。
门后是主通道,两侧墙壁挂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,脚下是厚积的灰尘。走道的尽头隐约透出微光——那是扫描仪检测到的微弱能源反应。
陆荒走在中段,脚下忽然一顿。
他低头。
灰尘里,印着一枚脚印。
很淡,边缘已经模糊不清,被后来覆盖的尘土磨去了大半细节。
但轮廓还在。
那不是什么军用制式战靴的痕迹。
是一双光着的、人类的脚。
而且很小。
像孩子的。
“陆荒?”灵汐发现他停下来,小声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陆荒把视线从脚印上移开,“走吧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。
那枚脚印太淡了,淡到说出来都显得小题大做。
而且,那双脚的主人,至少是一百年前踩在这儿的。
一百年前。
谁会在山海世界里赤脚走路?
主通道尽头,是一道完好的密封门。门侧的能量面板居然还亮着——虽然是刺眼的红色,像濒死的心电图。
萧铁凑近看了三秒:“能源不足,打不开。需要手动注入能量。”
“多少?”苏清鸢问。
“至少五十单位机甲能量。”萧铁顿了顿,“我的铁羽甲还有四十二。”
苏清鸢的冰凰甲还有三十七。
蛮虎只剩二十一。
灵汐最省,四十五。
但她是治疗,能量是队伍的命。
“用我的。”陆荒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陆荒抬手,展示自己的机甲面板。
【机甲能量:78%】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她记得很清楚,二十分钟前刚甩开毒沼巨鳄时,陆荒的能量是百分之三十一。
他全程没战斗,没释放技能,只是走在前头。
能量怎么涨的?
陆荒也没解释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。
刚才穿过腐狼巢穴时,吊坠烫了那一下,他的能量槽就跟着跳了三跳。
从31%跳到78%。
像有人给他的破机甲充了笔话费。
“够吗?”陆荒问萧铁。
萧铁看着那78%,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够。”
他没有追问。
作为机械师,他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数据波动。
有些事,追根究底不如先活着。
陆荒把手掌贴上能量面板。
凡骸甲的能量输送效率很低,像用吸管给游泳池注水。但架不住他蓝条够厚。
红色指示灯闪了十几秒,终于艰难地转成绿色。
密封门发出一声垂死挣扎的闷响,向两侧滑开。
门后是基地核心区。
一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悬在天花板上,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光晕下方,是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操作台。
操作台正中央,放着一块巴掌大的、漆黑的碎片。
不是金属。
不是矿石。
是骨头。
陆荒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胸口的巫骨吊坠,在这一刻——
狠狠烫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不耐烦的微热。
是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瓢滚水。
疼。
他下意识按住胸口,指节发白。
“陆荒?”苏清鸢立刻察觉,“你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