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米。
三十五米。
三十米。
陆荒一步一步往前走,灰扑扑的凡骸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轮廓。但他每走一步,化蛇就停一秒。
不是被震慑那种停。
是像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停。
那双黑洞里的幽绿色光芒,跳动得越来越剧烈。
那些黑色的虚空纹路,蔓延得越来越快。
它在挣扎。
挣扎着想控制自己。
挣扎着不想——
伤害那个人。
——
“陆荒!”
苏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锐得刺破夜空。
陆荒没有回头。
但他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化蛇动了。
不是往前走。
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三十米变三十二米。
三十二米变三十五米。
它往后退。
那张人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为“表情”的东西——
恐惧。
不是怕陆荒。
是怕自己。
怕自己控制不住。
怕自己变成那个东西。
怕自己——
伤害他。
——
但那些黑色纹路没有退。
它们还在蔓延。
已经爬满了它大半个身躯。
从鳞片缝隙里钻出来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缠住它的四肢,缠住它的躯干,缠住——
它的喉咙。
那双黑洞里的幽绿色光芒,猛地暗了一瞬。
然后又亮起来。
更亮。
更刺目。
更——
疯狂。
——
老鬼的声音在陆荒脑海里炸开:
“不好!”
“虚空在强行接管!”
“它快控制不住了!”
“快退!陆荒!快退!”
——
话音未落。
化蛇猛地仰起头。
那张人脸上,所有属于“它”的表情都消失了。
只剩——
空洞。
那双黑洞里,幽绿色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颜色。
黑色。
纯粹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水一样的黑色。
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。
黑得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。
黑得——
不像活物。
——
它低下头。
看着陆荒。
这一次,不再是辨认。
不再是试探。
不再是“怕伤到你”。
是——
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。
冰冷的。
空洞的。
没有任何情感的。
——
三十米距离。
它只用了半秒。
那头十米巨躯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,撕裂夜空,直扑陆荒!
“队长!!!”
蛮虎的吼声还没落地。
陆荒已经被撞飞出去。
——
砰——!!!
他的后背砸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枯树上。
枯树拦腰折断。
断木飞溅。
陆荒整个人陷进断木堆里,凡骸甲的胸口凹进去一大块,裂缝从胸口向四周蔓延,像蛛网一样爬满全身。
噗——
他喷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胸口的吊坠上。
温的。
很烫。
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——
“陆荒!”
苏清鸢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清冷的、永远镇定的语气。
是另一种。
尖锐的。
撕心裂肺的。
她从没这样喊过。
——
冰凰甲的寒气瞬间爆发到极致。
那些冻伤裂纹在这一刻全部被能量冲开,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溢出来。
十几道冰棱同时射向化蛇!
每一道都带着她全部的力量。
每一道都瞄准了那双黑色的眼睛。
但那些冰棱打在它身上,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直接碎了。
碎成粉末。
粉末落在沼泽里,瞬间被黑水吞没。
——
化蛇转过头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,盯着苏清鸢。
盯着这个敢向它攻击的人类。
然后它张嘴——
一道墨绿色的浊流喷涌而出!
那浊流不是水。
是虚空能量和化蛇本源混杂在一起的、腐蚀一切的液体。
苏清鸢侧身翻滚。
翻滚的速度已经快到极限。
但浊流太快了。
快到她只来得及避开要害。
左肩被擦到。
只是一擦。
冰凰甲的肩甲瞬间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。
边缘还在冒烟。
还在腐蚀。
还在——
扩散。
——
“清鸢姐!”
灵汐冲上去,青蔓甲的生命能量疯狂涌入苏清鸢肩部。
那些藤蔓纹路延伸出来,缠住那个被腐蚀的洞口。
治愈能量灌进去。
但裂纹没有愈合。
还在扩大。
还在——
蔓延。
灵汐的脸色白了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她的手在发抖。
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她的治疗能量,从来没有失效过。
但这一次——
无论她灌多少进去,那些裂纹都在继续扩散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吞噬她的能量。
——
萧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嘶哑而急促:
“灵汐!停下!”
“虚空侵蚀!她的机甲在被侵蚀!”
“你的能量治不了!只会被虚空吃掉!”
——
灵汐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苏清鸢肩甲上那个还在扩大的洞口。
看着那些从洞口边缘蔓延出去的细密裂纹。
看着自己的治疗能量——那些青绿色的光芒——被那些黑色的纹路一点一点吞噬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只是咬着牙,把手收回来。
——
另一边。
蛮虎已经冲上去了。
他看见陆荒被撞飞的那一刻,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:
砍了它。
砍了它!!
砍了它!!!
巨灵战斧高高举起,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上!
“给老子——死!!!”
斧刃劈在化蛇侧腹。
那里是凶兽最脆弱的部位。
没有肋骨保护。
没有厚鳞覆盖。
是所有猎人都知道的最佳攻击点。
斧刃劈进去三寸。
三寸。
只有三寸。
然后——
卡住了。
不是砍不动。
是化蛇的肌肉在主动收紧。
像一把巨大的钳子,死死夹住那柄战斧。
蛮虎用力拔。
拔不出来。
再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