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那不是正常的狼嚎——破碎、嘶哑、充满疯狂。每一道声音里都混杂着无数痛苦的灵魂,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。
苏眠站在原地,看着远处黑暗中涌动的影子。
成百上千。不,是上千。
战渊这二十年,招揽的不是军队,是“病人”。是被狂化折磨、被部落抛弃、无处可去的可怜人。他把他们聚集起来,用黑暗教团的手段控制他们,让他们变成自己的武器。
【看到了吗?救世主大人。】战渊的声音里满是恶意,【这些人,你救不救?】
苏眠没有说话。
她的脑海里,正在涌进无数道心声。
不是一只两只。是上千只。
那些狂化者的心声——破碎的、混乱的、充满痛苦的——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:
【好疼……好疼啊……】
【杀了我……求求你杀了我……】
【我不想伤人……可是我控制不住……】
【救救我……谁能救救我……】
苏眠的身体晃了晃。
太密集了。太痛苦了。那些绝望的情绪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神经。
【苏眠!】
狼王的心声炸响,它想冲回来,但战渊死死缠住了它。
【别管我!守住她!】
冷锋、疾风、烈山带着所有狼族战士和兽人冲向谷口,试图挡住第一波狂化者的冲击。但他们只有几十个。对方是上千个。
挡不住的。
苏眠知道挡不住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那些破碎的心声依旧在涌来。但在那些痛苦的尖叫下面,她听见了别的声音——
很轻,很遥远,像从时空的另一端传来。
【曦。】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而慈爱。
【我的女儿。】
苏眠愣住了。
【你终于回来了。】
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。
不,不是模糊。是——变了。
她看见一座巨大的神殿,纯白的大理石柱直插云霄。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神殿中央,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那是——
兽神。
【妈妈……】
苏眠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。
那是曦的声音。
兽神笑了,笑容里满是慈爱和不舍。
【孩子,你已经做了三次了。三次,你都选择了牺牲自己。】
【这一次,我不想再让你牺牲了。】
苏眠的眼前又闪过另一幅画面。
她看见自己穿着粗布长袍,站在人类部落的城墙上。身后是无数老弱妇孺,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大军。那是月。那是她的第二世。
月回头,看了一眼那些需要保护的人。
然后她跳下了城墙,冲进黑暗大军之中。
【那时候,你选择了自尽。不是为了逃避,是为了不让他们利用你的血。】兽神的声音响起,【你救了无数人,但你自己,没人救。】
苏眠的眼眶湿了。
【这一次,不一样。】
第三幅画面出现在眼前。
是地球。是她那间狭小的出租屋。是她加班到深夜、对着电脑改方案的无数个夜晚。是她疲惫地揉着眼睛,告诉自己“再坚持一下”的样子。
那是苏眠。是她自己。
【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?】
兽神问。
苏眠沉默了几秒。
【因为……我想活下去。】
【我想活得更好。】
【我不想认输。】
兽神笑了。
【对。这就是这一次的你。】
【曦太善良,月太悲壮。但苏眠——】
【她是最像我的。】
【她不服输。】
光芒散去。
苏眠睁开眼睛。
狼谷还在。狂化者还在涌来。战痕还在和战渊厮杀。冷锋、疾风、烈山他们还在拼死抵挡。
但不一样了。
她能看见了。
她看见每一个狂化者身上缠绕的黑色锁链——那是黑暗的力量,是控制他们的根源。
她能听见了。
她听见那些锁链的“声音”——它们的脆弱点,它们的连接处,它们最容易被切断的地方。
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。
【战痕。】
她用心声叫狼王。
激战中的狼王浑身一震,回过头。
【你……】
【我回来了。】苏眠的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,【曦和月都在我身体里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牺牲了。】
她举起手。
掌心,浮现出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像太阳一样,照亮了整个狼谷。
所有狂化者都停住了。
那些黑色的锁链,在光芒中剧烈颤抖。
【你们听见了吗?】
苏眠开口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一只狂化者心里。
【你们不想伤人。你们控制不住自己。你们很疼。】
狂化者们的心声剧烈波动。
【我听见了。】
苏眠往前走了一步。
【你们每个人,我都听见了。】
又一步。
【现在,我告诉你们——】
她举起手,掌心的光芒化作千丝万缕,飞向每一个狂化者。
【你们自由了。】
金色的丝线缠上那些黑色的锁链。
轻轻一扯。
锁链碎了。
上千个狂化者,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。黑色的液体从他们体内涌出,被金光净化成虚无。他们瘫软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
然后,他们抬起头,看向苏眠。
那些眼睛里,不再是疯狂和痛苦。
是泪。
【恩人……】
【谢谢你……】
【我们……我们终于……】
苏眠的身体晃了晃。
这一次,她没有倒下。
因为战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她身边,用身体稳稳地托住了她。
【你做到了。】
狼王的心声,轻轻的,带着骄傲。
苏眠靠在它身上,笑了笑。
【还没完。】
她看向不远处。
战渊站在那里,目瞪口呆。
它二十年的布局,上千个狂化者大军,一瞬间——全没了。
【不可能……】它喃喃道,【这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】
【战渊。】
苏眠的声音响起。
战渊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。
只有平静。
【你恨了一辈子。恨你哥哥,恨狼族,恨这个世界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】
苏眠往前走了一步。
【如果你不是一直盯着别人有的东西,而是看看自己有什么,你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?】
战渊愣住了。
【你很强。你很聪明。你能在深山老林里躲二十年,还能召集上千个狂化者。这份能力,如果用在正道上——】
苏眠停在他面前。
【你本来可以是一个英雄的。】
战渊的嘴唇动了动。
但他说不出话。
因为战痕已经走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