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的阳光,还未完全驱散黑石基地的寒意,一声惊恐的尖叫便划破了杂役区的宁静。
赵铁死了。
或者说,失踪了。
当巡逻队长王虎带着人一脚踹开赵铁房门时,迎接他们的并非一个宿醉未醒的管事,而是一片狼藉的空房。
床铺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人形挣扎凹陷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床上硬生生拖入了地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和挥之不去的恐惧气息。
房间里唯一能证明赵铁昨晚确实回来过的,是地板中央那块被踩得四分五裂的金色怀表。
表盘的玻璃碎成了蛛网,指针永远地停留在凌晨三点零七分,金色的外壳上,有一个清晰的、深陷的五指印,边缘扭曲,力道之大,简直骇人听闻。
“他娘的!又来!”王虎一拳砸在门框上,满脸暴躁。
基地里接连死人,现在连管事级别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失踪了,这无疑是对他巡逻队工作最大的羞辱。
“队长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门窗完好,除了这个……”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怀表碎片,脸色发白。
“除了这个,什么都没有!跟之前那几个巡逻队员的死法一模一样!”王虎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或许,有什么是我们看不见的。”
一个清朗而略带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王虎回头,只见林默双手插在仵作服的口袋里,正倚着门框,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他身后,是面沉如水、英气逼人的萧若火。
“又是你这小子!”王-虎看到林默就气不打一处来,但碍于萧若火在场,只能强压怒火,“一个仵作,不好好待在义庄,跑来案发现场凑什么热闹!”
萧若火没有理会王虎的抱怨,她径直走到林-默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发现吗?”
经过昨天义庄一战,她对林-默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这个男人看似普通,却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冷静得可怕的头脑。
“发现谈不上,猜测倒是有一些。”林-默踱步走进房间,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枚被捏碎的怀表上。
他没有触碰,只是静静地看着,瞳孔深处,一抹幽蓝色的微光悄然亮起。
“萧统领,能不能请王队长和他的兄弟们先出去一下?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,来‘听’一下死者最后的声音。”林-默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“听死人的声音?你小子脑子没病吧!”王虎嗤笑一声。
“王虎,带你的人出去,守住门口,任何人不准靠近。”萧若火的命令简洁而有力,不容置疑。
“是!”王虎再不情愿,也只能狠狠瞪了林-默一眼,带着手下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林默和萧若火两人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,全部涌向自己的右眼。
“【现场回溯】!”
嗡——!
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默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,化为一片灰白。
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蝴蝶,在房间内疯狂倒卷、重组。
时间,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逆流!
很快,灰白的世界里浮现出斑驳的色彩。
凌乱的床铺恢复了原样,破碎的怀表也完好无损地躺在枕边。
床上,赵铁的身影由虚到实,正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一切都静谧得如同画卷。
忽然,床底那片最深的黑暗开始蠕动,几条由不同尸块缝合而成的影子手臂悄然探出,缠上了赵铁的脚踝。
赵铁惊醒,恐惧的尖叫被扼杀在喉咙里,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拽着,拉向床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在他被拖下床的瞬间,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枕边的怀表,却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、苍白而僵硬的手抓住,猛地一捏!
咔嚓!
金表应声而碎。
就在赵铁的身体即将被完全吞噬的刹那,林默的视角猛地一转,死死锁定了房间的窗口!
那里,不知何时,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类似记录板的东西,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他没有出手,也没有阻止,就像一个最严谨的科研人员,正冷漠地观察并记录着自己实验品的反应。
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,那份儒雅斯文的气质,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、病态的微笑……
与黑石基地那位德高望重的医师——吴庸,有九成相似!
光影破碎,回溯结束。
林默猛地睁开双眼,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脸色有些苍白。
现场回溯对他目前精神力的消耗极大。
“怎么样?”萧若火立刻上前扶住他,关切地问。
“我知道是谁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“走,我们去拜访一下我们基地最受人尊敬的医生。”
仁爱医馆。
这里是黑石基地里最干净、最有序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,混合着草药的清香,能让人浮躁的心绪平静下来。